之前卜卫邬留下的U盘，里面呈现的一切容易让人先入为主，上官曦一言一语主观色彩浓烈，孔笙一总觉得她嘴里没几句实话，因此对她所唾骂的一切持观望态度。

见孔笙一不为所动，上官曦歪了歪头，突然笑出声，声音越来越大，让孔笙一不适到皱起眉头，不知道她又抽什么风。

“我没想到没想到，你真喜欢他啊？”

孔笙一眉心直跳，敛眸不愿与她对视，而上官曦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连眼泪都挤出来了，“他把自己说成完全被逼无奈的大好人了是吧？”

“我早就说了，那个狗崽子最会装，黑白颠倒地讲，只讲对自己有利的，我来猜猜他怎么告诉你的——他是世界第一最可怜，其实对卜家一点兴趣都没有，一切都是迫不得已？”

橙子皮在手中被蹂躏成一团，满手黏腻发涩，孔笙一心底寒意丛生，眉眼也随着上官曦的话一同沉下来。

“也就骗骗你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局外人，依我看，他和那个卜荆歌都遗传邬仪，精神和脑子都一样不正常哈哈哈哈哈！”

她癫狂的模样更像精神病，孔笙一闭了闭眼，选择左耳进右耳出。

与此同时，孔笙一意识到房间里温度是不是有点高了，他这样的虚逼都觉得有点热了，橙子早早吃完，却也解不了燥热的渴意。

反观上官曦，在这么温暖的地方还穿的这么厚实，且面色始终不见血色，此人之虚恐怕在他之上。

“为什么卜荆歌会抓狂？”孔笙一提出自己的疑惑许久的问题，“按你说的，卜荆歌这么自私，身体出了问题不可能不积极治病，怎么会好端端地就发狂？”

除非有什么，实实在在地刺激到她了，让她不顾一切地想要毁了表面上的平静，将卜家那些不为人知的事全部撕到台面上来。

上官曦却突然熄了火，整个人定在上一步，无法动弹。

这是孔笙一第一次见到一个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面上那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终于裂开了一道缝，茶水已经凉了，端着茶杯的手用力到泛白，她整个人摇摇欲坠，嘴唇虚弱地嗫嚅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孔笙一噤声，好像问错话了。

房间内一时只剩暖气的运作声。

孔笙一意识从刚进来时就注意到，上官曦自始至终会有一只手覆在毛毯上，不是膝盖处，是更往上的位置，像是习惯性护着某处。

孔笙一灵光乍现，开口道:“你——”

可话刚问出口，他又生生止住了。

说不出的心情，看着上官曦黯然神伤的模样，他不该问出来的。

“多有打扰。”孔笙一默默起身，将椅子复归原位，“你好好休息。”

说着就朝外走去，刚开门就被喝停。

“你斗不过他的！”上官曦抖着嗓子，又重复了一遍最开始的警告。

孔笙一回头。

上官曦半趴在桌上，眼神中极致的怨与哀，全部顺着半边脸滴落至凉透的茶盏之间。

半生的沉浮，到最后她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恨更多，还是悔更多。

孔笙一回以沉默，大步走出房间，门在身后被关上，屋内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看下时间，晚上七点半了。

回去吧，孔笙一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