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二十，打开家门时一片漆黑。

孔东西亲热上前迎接爸爸，它长大了不少，身子变成了长长一节，毛发柔顺的抵在孔笙一手心蹭，嘴巴有点潮，应该刚刚喝了水。

“回来了。”

卜卫邬像一座沉默的雕像，隐匿在客厅的黑暗之中，扭过头来静静地盯着孔笙一，神色不明。

孔笙一神色自若地抱着孔东西走到厨房，海鲜和配菜都已经处理好了，锅上还炖了鲫鱼汤，鲜香浓郁，奶白的汤面上还铺了四个煎得焦黄的鸡蛋，油润润的很勾人。

“你不吃饭？”孔笙一对着那边装忧郁的人没好气道。

卜卫邬慢吞吞起身，身体似乎格外僵硬，孔笙一顺势打开餐厅的暖光灯，那张俊脸郁闷而低落，“你没有要问的？”

“问什么？”孔笙一瞥了他一眼，“我去哪儿，你不都一清二楚？”定位又不是白装的。

“我以为你……”以为你会生气不回来了，卜卫邬心虚，语气好像受了极大的委屈般。

还在装。

这个狗比还在装。

孔笙一被气笑了，揪住人往餐桌上掼，巨大的动静吓得孔东西到处乱窜。

卜卫邬后腰被桌子硌得生疼，却不敢吱声，对上孔笙一似笑非笑的表情，喉结上下滚动着不敢出声。

“我能知道的，不都是你让我看见的，大影帝？”

孔笙一又不是傻逼，这一天太水到渠成了，而且他不觉得疗养院会放一个没有预约的陌生人随便去拜访病人，这其中没有卜卫邬的授意他是不信的。

“说说看，还有什么是你没告诉我的，我考虑考虑还要不要和你过下去。”

卜卫邬呼吸一下子就乱了，挣扎着要去抱他，被按住不许动，只能扯着嗓子嗷嗷叫: “你不能——！你答应我要过一辈子的！”

鬼知道他满嘴有几个字是真的，孔笙一几乎是坐在卜卫邬身上，揪着他耳朵问道:“卜荆歌她为什么——”

“上官曦怀孕了！”卜卫邬立马抢答道。

果然。

和孔笙一猜的一样。

上官曦怀孕了，去国外做过好几轮检查，是卜维璟的种，还是个男胎，卜家有后了。

那么这两个私生子，可以说，毫无用处了。

卜荆歌她一朝往上，就是想掌握整个卜家，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让卜维璟松一点点口，自己又生病了，她积极治疗，结果得知上官曦和卜维璟有自己的孩子了，这么多年的苦苦经营毁于一旦，毁在了这个成了型的男胎上。

而她的理智与耐心，更是早已在病痛与一次次的化疗中消耗殆尽，无异于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她崩溃了，发狂了，在卜家的宴会上持刀让卜维璟断子绝孙，又将上官曦从楼梯下推了下去，当场见红，送到医院时孩子已经没了，且身体伤了根，上官曦这辈子没可能再怀孕了。

所以她也疯了。

这么说完，卜卫邬小心翼翼抬头去看孔笙一的脸色，却见对方又笑了。

孔笙一面部肌肉格外紧绷用力，显得有些扭曲，就这样凑到卜卫邬耳边轻声道:“你还敢撒谎。”

卜卫邬呼吸一滞。

“其实是你吧，让卜荆歌这么做的。”

如同恶魔低语，让卜卫邬瞳孔地震，肌肉贲张，随着呼吸一同剧烈起伏，好似一座即临爆发的火山。

“你再装死，我马上带着儿子滚蛋，带着你的房子票子再也不回来，你一辈子都找不到我！”见他不愿意张嘴，孔笙一下了剂猛药。

效果显而易见，卜卫邬一言不发突然雄起，扛起孔笙一往书房去，将人放在休息椅上后，附身打开了电脑，手下飞快操作着，键盘被敲得啪啪响。

孔笙一侧过头看他，卜卫邬下颚线绷直，牙咬得死紧，似乎在隐忍着极大的痛苦，接着他播放了一段视频——

那是一段监控画面，背景应该是在医院，病床上躺着瘦骨嶙峋的女人，孔笙一在之前的照片里见过她，是邬仪。

此刻她床前站着一个趾高气昂的女人，那赫然是年轻时的上官曦，模糊的画质里传来一堆她说的刺激人的话，无外乎什么两个孩子像狗一样多听她的话，说邬仪是恬不知耻的拖油瓶之类的。

然而邬仪却像是习惯了，面不改色地躺在床上，听烦了就闭上眼不去看她，直到上官曦宣泄够了扬长而去，邬仪都耷拉着无神的双眼，望着天花板发呆。

接着卜卫邬按下快进，大概三小时后，又有人进到病房里，孩子模样，披着长发，漂亮得像洋娃娃。

孔笙一凑过去仔细认了认，不知道这是谁。

“卜荆歌。”卜卫邬提醒道，又抬手将音量键按到最大，传来卜荆歌稚嫩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