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辩的前一天晚上，陆逾把PPT改了第七遍。
改完最后一页，他给沈敛发消息：【改完了】
沈敛：【看过了】
陆逾：【你觉得咋样】
沈敛：【最后那个案例，你讲的时候，可以把数据放慢一点，让评委看清】
陆逾：【好，我记下了】
沈敛：【别紧张】
陆逾：【我有点紧张】
沈敛：【你准备得够多了】
陆逾：【那我也紧张】
沈敛：【紧张说明你在乎，没事】
陆逾：【你要是能来就好了】
沈敛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下次答辩，我去】
陆逾：【那是五年后了】
沈敛：【嗯，到时候我去看你博士答辩】
陆逾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半天，然后把手机放下来，又拿起来，回了一句：
【那说好了】
他关了灯，躺下，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PPT的页码。第一页自我介绍，第二页实习内容，第三页数据复盘，第四页案例，第五页转正规划。
他背到第五页，迷迷糊糊睡着了。半夜醒了一次，摸到手机，看到沈敛发来的消息：
沈敛：【PPT我看了，第三页那个数据，口径写清楚，别让人问】
沈敛：【睡吧】
陆逾把手机放回去，又睡了。这一次，他睡得踏实了些。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闹钟还没响，他就醒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闹钟还没响，他就醒了。
他洗漱完，把那件新买的衬衫从衣柜里拿出来——实习以来他第一次穿衬衫，之前都是T恤卫衣。领子有点硬，他对着镜子系扣子，系了半天，又松开重系。
"小陆！"门外传来小林的声音，"走了，再不走迟到了！"
"来了！"
陆逾拿起包，又回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他出门的时候，隔壁办公室的姐姐正好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小陆，今天穿这么正式？"
"今天答辩。"
"哦对！"姐姐说，"加油啊小陆！"
"谢谢姐。"
他往电梯走的时候，听见身后办公室的门轻轻带上了，又听见姐姐在后面喊了一句：
"答辩完了姐姐请你喝奶茶！"
陆逾回头，冲她摆了摆手，走进电梯。
公司的会议室里，坐了一排人。部门主管、人事、周老师，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中年人，应该是大领导。
会议室的门是周老师给他推开的。他走进去的时候，看见自己的PPT已经投在幕布上，第一页的字比平时大了一圈——他昨天连夜调的，怕后面的人看不清。
陆逾站在投影幕布前面，打开PPT，第一页是他的名字和实习岗位。
"各位领导好，我是陆逾，实习三个月，在媒介部，带教老师是周老师。"
他讲的时候，声音一开始有点紧，讲到第二页，慢慢稳下来。PPT是他改了一周的，每一页他都讲过五遍以上，数据、案例、复盘，都背熟了。
讲到转正后的规划那页，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周老师。
周老师坐在台下，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陆逾深呼吸，继续讲。
"如果我能转正，我希望接下来一年，能在周老师带的项目里，从执行做起，把媒介投放的每个环节都摸透，然后独立跟一个案子。"
他讲完最后一句，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人事先开口了，问了一个数据的问题。那是他上周刚做的一版投放复盘，他记得清清楚楚，报出数字，又补了一句"这个数据的口径是曝光去重后的"，人事点了点头。
主管接着问了一个客户沟通的问题。陆逾想了想，说："我之前跟过一个急脾气的客户，他催得紧，我先把他的需求拆成三个优先级，最高优先级的先给方案，剩下两档告诉他时间线，他就不催了。"
主管听完，笑了笑，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那你说说，"人事又开口了，"你这三个月，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陆逾想了想。
"周老师让我做过一份媒介排期，我从早上八点做到晚上九点，把每个渠道的时段、价位、受众都核了一遍。后来那份排期执行下来，客户那边的反馈很好，说投放效果比预期高了一截。"
"你一个人做的？"
"我做的，周老师把的关。"陆逾说，"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我学的东西，真的有用。"
人事点了点头。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好，谢谢小陆。"主管说，"我们讨论一下，你先出去等。"
又有人问了一个问题，他没听清是哪个环节的，愣了一下。周老师在台下咳了一声，重复了一遍问题。
陆逾反应过来，答上来了。
"好，谢谢小陆。"主管说，"我们讨论一下，你先出去等。"
陆逾鞠了一躬，走出会议室。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湿了。
周老师跟着走出来，递给他一瓶水。
"表现不错。"他说。
"真的？"
"真的。"周老师说，"那个客户沟通的问题，你答得很好，比很多正式员工都答得清楚。"
陆逾握着水瓶，手心都是汗。
"那……"
"等着吧。"周老师说，"我看八九不离十。"
走廊里人来人往。陆逾站在窗边，给沈敛发了条消息：
【答辩完了】
沈敛：【怎么样】
陆逾：【周老师说，八九不离十】
沈敛：【那就好】
陆逾：【我后背都湿了】
沈敛：【紧张的吧】
陆逾：【嗯，但我讲完了】
沈敛：【讲完了就是赢了】
陆逾看着这条消息，站在窗边，又想起自己刚来公司第一天的样子。那时候他连会议室在哪都要问人，跟客户打电话，开场白要说三遍草稿。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一个人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实习生，变成敢站在一排领导面前讲PPT的人了。
他攥了攥手里的水瓶，瓶身上凝着一层水珠，凉的，但他觉得心里是暖的。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站在写字楼下抬头看这栋楼的人。现在，他在这栋楼里，讲完了自己的转正答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