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忽然觉得,三个月前的自己,站在学校门口等实习通知的时候,也没这么紧张过。
中午,小林拉着他去食堂,加了两荤一素。
"你请客!"小林说,"你转正了,得请客!"
"还没定呢。"
"周老师说八九不离十,那就是定了!"小林说,"你请我吃红烧肉!"
"行行行,请请请。"
两个人端着餐盘坐下。小林一边吃一边说:
"陆逾,我跟你说,我当年实习的时候,答辩前一天晚上紧张得睡不着,第二天上去,腿抖得跟筛糠似的,话都说不利索。你比我强多了。"
"你当年也实习?"
"对啊。"小林说,"我也是实习生转正的,就在这家公司,三年了。"
"那你教教我,转正以后要注意啥。"
"注意啥?"小林想了想,"少说话,多干活。活儿干完了,别急着下班,多坐十分钟,让领导看见你。"
"就这?"
"就这。"小林说,"我当年就这么干的,你看,我现在都带新人了。"
陆逾笑了,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
"行,那我也这么干。"
"对了,"小林忽然压低声音,"你答辩的时候,我偷偷去会议室外面听了。"
"听了?"
"听了。"小林说,"你讲那个媒介排期的时候,大领导点头了,点了两下。"
"真的?"
"真的。"小林说,"我就在门口,看得清清楚楚。你稳了,兄弟。"
陆逾被他这么一说,心里又踏实了几分,还是嘴硬:
"等通知吧,别瞎说。"
"行行行,我瞎说。"小林说,"反正到时候你请客。"
下午,陆逾回到工位,把上午答辩的PPT又翻了一遍,改了最后几处细节。周老师路过,看了一眼,说:"收了吧,别改了,再改也改不出花来。"
"我再看看。"
"你这人,"周老师说,"跟我年轻时候一样,较真。"
"那挺好的。"
"好什么。"周老师说,"较真的人,累。但结果也差不了。"
陆逾看着周老师走回自己工位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老头子,其实挺可爱的。
晚上,他跟沈敛视频,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
"周老师说八九不离十。"
"那应该稳了。"
"他让我下周开始,把转正材料准备起来。"
"好。"
"沈敛。"
"嗯?"
"我今天答辩的时候,讲到你。"陆逾说,"我讲我的规划,说想在这里待下去,一步一步做起来。我当时想,我要是在这儿扎根了,以后你毕业了,来上海,咱俩就真在一起了。"
沈敛那边没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沈敛说,"你答辩的时候想我,不会分心吗。"
"分心。"陆逾说,"分心了,但是我答上来了。"
"那还行。"
"你呢。"陆逾问,"你那边,跟导师谈得怎么样?"
"谈完了。"沈敛说,"方向定了,还是现在的课题。导师说,前两年打基础,第三年看情况,可以申请出去联培一年。"
"联培?出国?"
"嗯。"沈敛说,"还不一定,导师说看情况。"
"那你去呗。"陆逾说,"出去见见世面,挺好的。"
"出去一年,咱俩就一年见不了几次。"
"一年见不了几次,跟现在有什么区别。"陆逾说,"你现在也没天天见我啊。"
沈敛没接话。
"你去吧。"陆逾说,"我支持你。你念书念到哪儿,我就等你到哪儿。"
"你这话,"沈敛说,"跟上次说的一样。"
"哪次。"
"你说,你读五年博,我等五年。读十年,我等十年。"
"对啊。"陆逾说,"我说过的话,永远算数。"
沈敛看着屏幕里的陆逾,看了很久,才说:
"陆逾。"
"嗯。"
"你转正以后,工资多少。"
"底薪加绩效,比现在实习翻一倍多吧。"陆逾说,"怎么了?"
"那等你转正了,"沈敛说,"我去上海,你请我吃饭。"
"就这?"
"就这。"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陆逾说,"行,等你来,请你吃大餐。"
挂了视频,陆逾躺在床上,手机又亮了一下。
是一条好友申请。
申请人备注写着:我是江舟。你大学时候的师兄。还记得我吗?
陆逾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记得。
他当然记得。
窗外有风,吹得窗帘动了一下。他盯着那个名字,想起大学时候的很多事,想起实验室那年的秋天,想起江舟当着全组面问他的那句话。
那年的事,其实早就过去了。他后来读到大三,毕业,去实习,中间换过两次联系方式,江舟也一次没联系过他。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这个名字了。
手机屏幕的光暗下去,又亮起来,是江舟那条好友申请。
他放下手机,没有点同意,也没有点拒绝。
他闭上眼睛,想,明天再想吧。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江舟。偶尔夜深人静,他也会想起那年实验室的灯,想起江舟站在所有人面前问他那句话时,周围人看过来的目光。那天的记忆像一张旧照片,边角卷了,颜色黄了,但还在。
明天再说。等他睡醒了,脑子清醒了,再决定要不要加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