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辞看着她捂着额头、满脸笑意的模样，也说不出什么重话，只道：“赶紧沐浴，再换身干净衣服，别染了风寒。”

凤浅慕应了声，就赶紧回了房，将自己拾掇好，又塞进被子里。

然后，眼泪就这么措不及防地落下。

她不清楚自己在哭什么，可悲伤就是和今夜的大雨一样，措不及防地将她冲垮，将她垒砌的所有假象冲垮。

或许，她也不只是在悲她之悲，或许也在为王婆婆哭，为英年早逝的师傅哭，为突遭横难的父母哭，为飘零在外的幼妹哭，为天下可悲之人哭。

苦难轻飘飘地落在她肩上，压得她起不来身，她从来没想过能不能撑住，她只是太清楚撑不住的下场是怎样，所以她没得选，也没得想。

凤浅慕死死地咬着唇，忍住喉间的哽咽，只见单薄的肩在被褥里颤抖，枕巾不一会就被泪水沾湿，被风一吹，枕巾上的泪水也变得冰冷，贴在脸上，有些不舒服。

她从床上坐起，泪水顺着脸颊落在前襟，又把前襟沾湿，凉意蔓延。

连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动，她只能抱着被子跪在床上，再深吸一口气，试图让混乱的脑子清醒一些，可再开口时，呜咽还是无法抑制地从喉间溢出。

呜咽散在房中，让房中的空气几近凝滞。

房门外，贺辞端着一碗姜汤站在门口，抬起的手将落未落，最后只是轻轻贴在门板上，又无力滑下。

他想，哭也好，哭出来也好，就不会那样硬抗着，就多少有些作为人的情感，就多少还能再继续过下去。

手中的姜汤渐渐变得冰冷，房内的哭声也渐渐停止。

贺辞活动了一会僵硬的手腕，转身回房将姜汤放下，又从一侧的窗户翻进了凤浅慕的屋子。

屋内，凤浅慕应该是哭累了，她紧闭双眼，抱着双膝，一动不动地窝在桌子底下，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贺辞脚步轻轻地走到桌边蹲下，他看着她脸上的泪痕下意识抬手，用指尖一点一点擦拭泪痕，又在意识到他在做什么时收回手。

一声长长的叹息在屋内响起，贺辞凑近了些，让凤浅慕把垂下的脑袋靠在他的肩上，待她停稳，再小心地挪出桌底，轻轻放在床榻上，细细替她把被褥理好。

小白窝在床榻的一角，它早被凤浅慕的动静惊醒，却因着被她的模样吓到，没敢有任何动作，如今看着贺辞终于来了，它嗷呜一声就要扑过来，却被贺辞制止。

贺辞将食指竖在唇边，观察了一番凤浅慕，才走过去将小白抱在怀里安抚，轻声道：“别吵她。”

小白老老实实地缩在他怀里，与他一起看着凤浅慕盖着被子安睡的模样。

他替凤浅慕理顺散开的发丝，道：“还是和以前一样，伤心了就往这种地方钻，还好这儿的床底钻不进，不然哭起来又要闷得喘不过气。”

空气骤然凝滞，虚空中开始颤动。

贺辞见她气息逐渐平稳，松了一口气，只是没等他这口气彻底松下，怀里的小猫突然挣扎着跑开，身后也传来人声。

鬼面抱着双臂，偏着头冷冷地看站在床榻边的贺辞，道：“好看吗。”

贺辞转过身，他怕将榻上的凤浅慕吵醒，只能压低声音怒斥：“你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

鬼面指着自己笑道：“我阴魂不散？”

贺辞语气不善：“你到底来做什么。”

鬼面走进几步，想要看看躺在床榻上的凤浅慕，却被贺辞挡住。

鬼面道：“滚开。”

贺辞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只道：“你要做什么就冲我来。”

“我对你不感兴趣。”鬼面倒也没再往前走，她只是低头，越过他盯着床榻上的凤浅慕，“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她好看吗？”

贺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凤浅慕，泪水在她的脸上干涸，留下数条痕迹，纵使睡着，眉头仍是紧皱，可仍是好看的，怎么可能不好看，但……

贺辞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鬼面对于他又一次避开她的问题有些不满，但还是没计较，只道：“我在想，如果她死了，你会不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