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终于松了口，琳娜连声道谢，挂了电话，抬起头，发现他们三个都在看她，这让她脸上一热。Michael短暂收住笑声，“之前我们打电话的时候……你不是这个语气的。”

Michael的眼睛里那层笑意还没散尽，亮晶晶的，让人莫名难以移开视线，琳娜只能说：“到了你就知道了，”随即她将电话塞进包里，发动汽车，“别笑了，走了。”

后视镜里，Michael捂着脸，肩膀还在抖。琳娜也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为了保险，琳娜将车停在饭店后门，这里只有后厨的工作人员会经过，这还是托她当年在后厨打工的福。

琳娜探头看了看，正对上要骂街的老板，“讲过几多次唔好停喺度，塞车！塞车！”

琳娜扯出一个兼具心虚和抱歉的笑容，“福叔……”

老板摇摇头，没再骂了，指了指门，示意她进来。

Michael看了看琳娜，琳娜点头后他才下车，路过福叔的时候，Michael明显缩了一下脖子，琳娜的手搭在他背上，解释道：“福叔只是觉得路被占了，没事的。”

到包厢门前，两个保镖正要在门口“站桩”，被琳娜压低声音叫进来，太显眼了！

包厢不大，一张圆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褪色的年历。福叔跟进来，手里拎着茶壶，往杯子里倒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食乜？”

琳娜接过菜单，点了几样清淡的。福叔“嗯”了一声，转身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Michael摘下口罩和帽子，卷发从帽檐下散出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杯茶。茶水是热的，白气从杯口慢慢升起来。

福叔很快进来上菜，眼神像穿过竹林的风一样自然地扫过Michael，只是问琳娜：“你啲朋友點解個個都係外國人？”

琳娜未咽下去的茶水被这句话呛了一下，咳嗽起来，Michael急忙抽了张纸给琳娜。福叔也没在意琳娜回不回答，转身走了。

“他说什么了？”Michael有点紧张。

“放心，他只是问我朋友怎么都是外国人。我之前也带其他美国朋友来过。”琳娜解释了一下，抄起筷子准备夹菜，又顿住，“这可是好朋友才有的待遇。”

Michael愣了一下，随即目光从琳娜转回到眼前的餐盘，吃了第一口，“和你做的味道很像。”

“可不敢这么说，”琳娜唇边的勺子一顿，“是我做的像福叔才对，毕竟是我偷师。”她的笑带点狡黠，也带点偷师有成的自豪。

琳娜自然地讲起大学打工的时候代替福叔出餐，气得福叔暴跳如雷，以及在刚刚停车的后巷智斗混混。两个人说说笑笑，像之前打电话的时候一样，像包厢里的每一对朋友一样。故事暂收时，琳娜抬头看了一眼，Michael正在喝汤，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整张脸埋在碗口冒出的热气里。他的眼神被遮掩去，朦胧中世界安静下来。

这顿饭吃了很久。没有人来敲门，没有人来问“Michael Jackson在里面吗”。最后福叔进来收碗的时候，顺手在桌上放了两颗橘子糖。是前台结账时会给客人的那种，红色透明包装纸，拧成蝴蝶结的形状，但阳光让它折射出宝石般的光泽。

Michael看着那两颗糖，笑了一下，然后他把糖握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