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6开始像Michael能透出水面喘口气的据点。开始是客气的询问，慢慢的他会用作怪的语气打招呼，让琳娜猜他是谁。但这必将毫无悬念，琳娜的通讯录里只有这一个爱恶作剧的人。

他有时候会在琳娜的书架前随便翻看，琳娜的书五花八门，有文学类、心理学类、画册、摄影集、漫画等等。

特别是《蜘蛛侠》漫画最先吸引他的视线。

“你竟然有这么多！”Michael的声音中带着惊喜，转头看向琳娜。

琳娜从文件中抬头，“还有两本被爱玛借走了。蜘蛛侠，超英里我最喜欢的。”

“我也最喜欢蜘蛛侠！”他像是找到了知音，捧着漫画几步凑到琳娜面前，眼神里闪烁着快乐。

琳娜转了转手里的笔，“上面还有《钢铁侠》的漫画，我最近更喜欢这个，有点……”那支笔撑在下巴上，她在思考用什么词来表达，“有点英雄必将孤独的感觉，拥有一切，但他最缺的东西，别人给不了他。《蜘蛛侠》也有表达这个主题。”

Michael逐渐皱眉，一副不可理解的表情看着琳娜。

“你什么表情？”

“你竟然在漫画里看文学！”一种谴责她暴殄天物的语气。

琳娜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不然呢？漫画只看画不看字，那叫看图识字。”

Michael笑出声，捧着漫画，坐回懒人沙发，“你看漫画的方式跟我妈一样。”

这个懒人沙发逐渐成了他的固定座位，他在上面看书、看着琳娜做饭、或者转头看着琳娜的小阳台发呆。

他翻完一册漫画，起身到书架前复位，瞥到琳娜还在看的文件，“为什么你非工作时间还在看这些。”

琳娜没有遮掩，反正是关于他的文件。

Michael俯视着这些文件，嘴角紧绷，“这好像不属于你的工作范围。”

那个神情像为朋友打抱不平，琳娜反倒露出笑容，“一些诉讼，我觉得看一下会有用。”

Michael没再说什么，转头避开这些能刺痛他的文字，毕竟真正的轻松时刻对他来说尤为难得。

但很快，琳娜的闲散时间在慢慢变少，不是因为项目变忙了，而是有人挤占了这些时间，Michael敏锐地感知到了这点。

他的律师John Branca开始频繁出现在琳娜的办公室门口。起初是工作，诉讼文件的对接、合同的审核、巡演中止后的理赔谈判。甚至开会前和会议结束后，琳娜也会走在Branca身边聊什么。接着是非工作时间的电话，有的是Branca打来的，有的是琳娜打去的。Branca是业内公认的法律天才，他和琳娜说话的方式不像老板和员工，更像是两个棋手在复盘，一句接一句，谁都不想先停下来。

Michael捧着一本漫画，眼神垂在蜘蛛侠的蛛丝上，但这一页已经十分钟没翻过去了。琳娜在书桌边打电话，问着一些诉讼文件中的细节，时而还会记录，像个敏而好学的学生。

琳娜挂了电话，转头看Michael。他把漫画合上了，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着。

“怎么了？”琳娜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

“Branca跟你说什么了？”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

“讨论一个诉讼策略。”

“你又不是律师。”

琳娜正色道：“我想学。”

Michael沉默片刻，然后站起来，把那本漫画放回书架，但他放的位置不是原来的地方，在秩序井然的漫画排位中显得那么突兀。

“你放错位置了。”琳娜说。

Michael回头看了一眼，“是吗？”但他没有去挪，拿起外套，“我得走了。”

琳娜没有挽留，指了指桌上的保温桶，示意他带走吃。

Michael回身提起保温桶，走到门边时，轻声说了句，“谢谢。”

随即，他开门离开。

琳娜听着楼梯间的安全门关合的声音，听着他逐渐消失的脚步声，发出细不可闻的叹息。

那天之后，Michael很久没有来，也没有打来电话。但琳娜的诉讼档案越来越完善，她把Branca教她的东西一条条记在笔记本上，有些地方还用红笔画了重点。

她没让自己停下来，因为命运之轮不会等她。

三周后的一个周六下午，爱玛坐在3016的地毯上，面前摊着琳娜手绘的大富翁棋盘。

“你这块地的价格标得有问题，”爱玛捏着一沓花花绿绿的钞票，“凭什么东京比纽约贵？”

“因为是我画的，”琳娜靠在厨房灶台边，向煮好的茶汤里倒奶，“我说了算。”

“暴君、专制。”爱玛评价。

手机铃声在爱玛的评价声中响起，屏幕上跳出一个琳娜三周没见过的“M”。

琳娜抬手接起来。

“是我。”是Michael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你有空吗？”

“有空，但……”琳娜看一眼客厅里正在数钱的爱玛，“我朋友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那我改天再……”

“爱玛应该不会关注你，”琳娜打断他，“她连你长什么样都不太关心。”

“什么？”

琳娜笑了一下，“爱玛，我跟你提到过的，你应该无法引起她情绪的波动。”

“那个借了两本《蜘蛛侠》两周都没还的？”Michael开始记仇，爱玛成了让他两周没看上新漫画的人。

“你在跟谁打电话？”爱玛从大富翁棋盘上抬头问。

琳娜捂住话筒，“Michael。”

“哪个Michael？”片刻爱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低头继续去研究棋盘，“他要来？那这块地我不用交钱了吧？”

琳娜重新把电话贴回耳边，听到Michael在那边问：“她刚才说了什么？”

“她想赖账。”

另一边Michael的好奇心被拉满，“你们在干吗？”

“大富翁。我自己画的棋盘。”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久到琳娜以为信号断了，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还在通话中。

“你是说，”Michael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你画了一张大富翁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