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chael收住泪水的时候，琳娜的眼泪还不断涌出眼眶，在下颌汇流。

他挂上一丝笑，伸手蹭掉她下颌即将要滴落的泪水，“你没来之前，我看着窗外，想起小时候。那时候在加里那个小房子，挤在窄窄的床上，我会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外面的路灯。”

他一手牢牢握着琳娜的手，一只手枕在脑后，目光像穿过天花板，望向某个更远的地方，“那时候我在想，有一天，我会站在最大的舞台上。”

“你现在已经做到了。”琳娜吸了吸鼻子，抬手试图擦掉泪痕。

Michael转头看向琳娜，“但我刚刚看着窗外那些灯的时候，想的是，如果有一天，我能从舞台那些耀眼的灯光里走出去，走进一扇普通的、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该多好。”

他笑了一下，像在自嘲自己的贪求。

琳娜另一只手安抚般搭上他的手背，“你都会有的。”

Michael松开她的右手，转而握住她搭上来的左手，像在轮流给它们取暖。这让琳娜在今日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直到睡着，他也没有放手。

琳娜看着他的睡脸，那睫羽像收敛的翅膀，侧躺露出的一侧面容像孩子般安宁。琳娜的疲惫这时才侵袭上来，泪痕让脸颊感到干痒，双腿和腰背的酸疼也浮上来。

今夜就如此平静下去吧，她在心里说。然后，她伏在床边，合上双眼。

*

让琳娜醒来的是一阵敲门声，她刚睁开眼就看到Michael对门边比了个安静的手势，Michael一转头就撞上琳娜的眼睛。

“你醒了。你昨晚应该回去的。”两人交握的手已经分不清是谁拉着谁，Michael慢慢撤手。

琳娜收回手，伸展了下腰肢，起身，“是我自己想在这的。”

进门来的是琳娜见过几次的Bill Bray，Bill进门时显然看到了两人交握的双手。琳娜对Bill点点头，又转向Michael，“我今天请假，你想吃什么？”

“你不用……”

“是因为今天我想见到你。”这句话显然堵住了Michael的嘴，琳娜继续道，“你没有点餐，那我就按我的想法做了。而且下午我也有点其他的事情要去办，所以你不用觉得愧疚。”

Michael翕动双唇，最后只吐出，“谢谢。”

这句谢谢似乎有点距离，落在病房里让一切都安静下来，Bill见状正要出去，被琳娜叫住，“我先去洗手间收拾一下，你们聊。”

*

Bill从病房出来的时候，琳娜已经稍作整理，比刚刚看上去恢复了不少精力，她迎上来，“你好，Bill，我有话想跟你说。”

Bill显得有点惊讶，跟着琳娜绕过护士站，走到无人的一侧。

“Michael身边来来去去的人不少……”琳娜看向窗外繁忙起来的马路，放弃了开场白，“94年解雇的几个人准备起诉Michael，意图以非法解雇的名头捞一笔。”

Bill有些愤愤，“这种人我见多了！”

“这次不一样。这几个人曾经被叫去大陪审团作证，现在他们不仅会提告非法解雇，而且会翻供说当年是被威胁才作伪证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会把93年那件事重新翻出来。”琳娜的声音很平静。

Bill沉默了几秒，他见过太多想从Michael身上捞钱的人，但这一次，他意识到不同。大陪审团、翻供、93年那件事，这几个词连在一起，这将不会是简单的勒索，是把Michael的旧伤口重新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