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chael将手里那支玫瑰带进餐厅插在花瓶里，即使早餐进入尾声，但那整片玫瑰花瀑的红似乎还映在眼前。

琳娜抿了下唇，咖啡的醇香和苦意还在舌尖徘徊，她终于开口：“Michael，你还记得我们昨天晚上说的吗？”

“哪一句？”他故意装作没听懂，带着笑投来目光。

琳娜猝不及防被咖啡呛咳到，Michael急忙递来纸巾，她接过纸巾摆手表示自己没事，也很快平复下来，但面上还带着点红晕。

“我当然记得，你说Ghosts、韩国乐园、IP合作。”Michael的手指蹭着她的手背。

“不止。”那双唇轻柔地吐出震动他的词汇，“一个建立王国的机会。自由的王国。”

“什么意思？”

“抗议和拒绝是表象，他们说让你来开演唱会是外汇流失，但如果我们带去的是合作呢？”琳娜看到他眼神微动，继续道，“我知道，在亚洲，日本是你的大票仓，但它也是索尼的大本营。韩国不是，韩国不大，但1963年到现在，他们创造了汉江奇迹，他们急迫地想要抓住一切自己能抓住的。这是韩国的特点，也正是我们的机会，这里现在是一个文化商业的真空地，而且，索尼在韩国的存在感很弱，韩国现在又没有强势的本土娱乐巨头，没人在意。在这里，你不止可以唱歌跳舞，你甚至不需要说服任何人，你就是新的标准和规则，你可以重塑市场、制定规则，这是在日本绝对做不到的事情。”

Michael的手指在琳娜的手背上顿住，琳娜反手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指纳入自己掌中。

“你不必担心，有人会为你保驾护航。”

“谁？”他抬眼望来，再次看到了那晚琳娜谈论IP构想时眼中的光和火，这次更甚，其中的野心奔涌而出。

“三星。”她说，那词汇那么轻盈地跳出来，“前年斯皮尔伯格组建梦工厂，当时三星拒绝了投资，最后是CJ集团抓住了机会。所以，这次三星绝不会再错过。何况以你的影响力，带来的产业链和商业价值远超一家电影制作公司。而且《Ghosts》的IP成熟度、话题性与爱宝乐园的主题需求也高度匹配。”

“在你嘴里，我变成了产业，但莫名好像不坏。”Michael低头笑了一下，他沉思着，像是在咀嚼这些话的意味，然后抬起头，目光里多了一丝认真，“那他们能做什么？”

“几乎一切。这个韩国财阀会为你撬动一切。他们有媒体渠道，只要他们决定做，那主流报纸上就会出现大量正面报道，而抵制团体的声音就会被快速边缘化。当然，那些声音不会被封杀，但会被淹没。三星为了快速走向国际，每年还有巨额的广告预算，会为你在全韩国的电视、报纸、户外广告牌上铺开MJ演唱会的宣传。”琳娜停顿一下，“当然，你的形象会与三星的品牌形象绑定。”

Michael垂下目光，不置可否。

“他们成熟的公关团队，还会帮助你对接政府、文化界、媒体圈，甚至安排拜访□□长，总统会见也无不可。你的IP合作将上升为国家产业规划，到时候，一切将再无阻力，甚至不受总统换届影响，因为对哪一任总统来说，这都是政绩。最不值得一提的就是现在的售票危机，三星可以将销售、宣传和周边贩卖渗透到日常消费场景中，12万张票恐怕还不够卖的。”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那些声音……”

琳娜接过他的话，“你是说那些道德指控？”她轻轻一笑，“当全韩国的电视、报纸、广告牌都在宣传Michael Jackson，大家会怎么想？抵制需要勇气，而接受只需要跟随。当经济利益足够巨大时，单纯的道德谴责会被严重稀释，甚至退居其次。无需在意。”

那些笼罩在亚洲巡演上空的阴云被她轻柔地吹散了，Michael在琳娜的眼中寻不到任何为难的神色。

Michael沉默片刻，继而说道：“你说得都对。但听起来，我从索尼的笼子里出来，然后自己走进三星的笼子？”

“不，这次你手里有牌。笼子之所以是笼子，是因为你没有钥匙。但这次，三星需要你，比你需要他们更甚，钥匙在你手里。”

Michael皱眉，在这方面他一向慎重，“他们需要什么？我的名字？我的形象？那之后大家再看到我的脸，想到的还是我的音乐吗？他们会不会只记得那个和三星捆绑在一起的商标？”

“是的，你的顾虑完全准确。所以我们要看签什么内容的合同，我们是从Ghosts乐园项目入手的。所以，这一次，你说了算。”琳娜将那支玫瑰从花瓶里抽出，“你可以规定，他们只能在哪里种你的花，种什么品种，在什么时节浇水，每一片叶子都要经过你的同意，我的小王子。”

Michael看着琳娜递来的玫瑰花，他犹豫着抬手接过，那花茎上的刺已被园丁切除。

“Michael，我们不是在卖花，不是卖那种昙花一现但终会凋谢的花，你是在授权他们成为你花园的园丁，就像，你是Neverland的主人。”

随即琳娜话锋一转，“而且，三星的加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它可以帮我们跟索尼掰掰手腕，这正是三星所愿，也将是你的一张王牌。等一轮巡演结束，你再去跟索尼谈的时候，他们会看到你背后的三星，趁此机会，我们可以签补充合同，从此，他们再不敢像以前那样卡你的宣发预算。三方制衡，但实际上，我们坐收渔翁。”琳娜一手托腮望着他，但又像透过他看向更远的未来，“短期，我们解决韩国抵制，中期，我们将重塑亚洲文化版图，威慑索尼，长期……”琳娜的声音更加柔和，“Michael，我们要目光放远些，中国这片巨大的市场也会很快打开，从韩国辐射整个东亚文化产业，进一步影响欧美。”

Michael将那支玫瑰放在桌上，“你已经有合适人选了？”

琳娜摇了摇头，“没有。”

“我想起一个人。”

“谁？”琳娜坐直身子。

“李铭勋，”那个名字从Michael口中蹦出来，“他是韩裔。”

琳娜蹙眉，警惕起来，“但他还没有经过检验，不合适直接放到项目里来。”

看着Michael点头，琳娜放下心来，继续道：“我们可以继续制衡。沙特王子那边一定会派人来，你可以从MJJ里选一位信任的人监管，我也可以给你推荐一个执行力优秀的人选。爱宝乐园的合作作为起始虽然不大，但是个极佳的试金石，因为大项目的步骤它都会涉及，这会为你试出忠诚的实干家，这样你之后就……”

Michael开口打断她，像是在为她抱不平，“你会藏在那个人背后……”

“我只是不能让别人知道我的存在，但你知道。”琳娜握住他的手，再次说出那句话，“我会帮你，竭尽全力。”

Michael回握住她的手，“你和三星接触过了？”

“没有。”

Michael愣了一下，“那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同意。”

“不会有人拒绝，如果他们看不到，就告诉他们。告诉他们现在做的不是一个万圣节场景，不是一个家庭主题项目，是在做一个标志性事件。”琳娜清了清嗓子，声音清冷疏离起来，好似真的在谈判桌上，“全球最顶尖的流行文化符号，第一次选择与韩国深度绑定。日本有东京迪士尼，有J-Pop，但Michael Jackson的官方IP场景，第一个在亚洲的落脚点是韩国。这件事本身，就是你们对抗日本文化输出的最强宣言。”

Michael看着她淡然的语气说出这略带夸张的言辞，笑出声来，那笑声一发不可收拾。

“你笑什么？你的团队到时候只会比我夸张，独占性、引流top、低授权费、几乎零风险，没有哪个傻蛋不会签。”琳娜拉了他一把，他努力将笑声憋了回去。“当然还可以加把火，拿出你一轮巡演结束后要做的Ghosts系列短片企划案，我保证韩国人在会议桌前都要坐不住了。那不是MV，是送去戛纳、送去柏林的电影。短片，长片电影的敲门砖。一个可以走上国际电影节红毯的机会，韩国人眼冒金光。”

Michael那好不容易收回的笑声再度被她点燃，他笑着问：“你很会钓鱼吗？”

“嗯？”琳娜很快反应过来，笑容带了点得意，“对，我是钓鱼大师，我在加饵。我们要打赌吗？”

“不要。”他拒绝得很果断，但嘴角还挂着刚刚的笑意。

“你知道我会赢，才不敢跟我赌，”琳娜露出了然的神情，“等着吧，Michael，只要你推下这张多米诺骨牌，后面就是连天大火了。”

Michael目光灼灼地看着琳娜，等她继续说下去。

“乐园场景的项目一签，三星铺开宣传，那些阻力一扫而空，你的门票售罄，所有人都会知道你的影响力在亚洲一样横行。他们会邀请我们重新坐在谈判桌前，希望我们多签几年、多给点授权，《Ghosts》的拍摄成本会马上回收。还有你的短片投资、你的巡演赞助……你觉得他们不会提吗？”琳娜手指在空中划过，像蝴蝶震动的翅膀，“也算是一种蝴蝶效应。”

“另外，无论巡演主办方还是索尼，对欧美地区的巡演都信心十足，因为那是你的基本盘，但亚洲是整个巡演中不确定性最高的一环，每个国家国情都不太一样，技术水平也参差不齐。你也担心，不是吗？”琳娜的手指轻轻落在他的手边，“索尼会袖手旁观，但三星在这种境况下绝不会。”

这反而让Michael警惕起来，他受到过无数背叛，“我不相信他们。”

“当然，不要全然相信他们，因为大家都在寻找一种平衡。”琳娜抬起水杯，Michael的目光从琳娜脸上移到水杯上，里面的水在微微波动，“如果水在晃动，或许也会流出一些，但只要他们评估有利可图，他们就会全力帮你稳定这杯水。如果无法阻止的流出太多，他们就会找你索赔了。所以，如果三星成为你的亚洲巡演赞助商，那你的亚洲盘会非常稳健，他们会动用他们全部的亚洲资源帮你稳住亚洲区巡演。”

Michael摇摇头，“他们不会只要亚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