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娜的笑容未减，甚至凑到他身旁环住他，语气里全是称赞，“你的嗅觉好准。三星志在国际市场，而不只是亚洲。”

“他们都是这样。”Michael轻轻嗤笑一声，“我见过太多。”

“所以我们要谈，他们觉得亚洲范围太小，但又难以吞下全部，索尼也绝不会允许。”

Michael带着笑意低头看着她，语气中是浓厚的亲昵，“所有事情在你这儿都有的谈？嗯？”

“当然，无非是亚洲外再给他们几个精选欧美场的赞助位，这种打包他们会满意的。”琳娜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Michael将她的手握回自己掌心，“其实有些赞助商在我反诉后已经找来了。”

“还不够，等等韩国那边发酵，他们都会涌向你。而我们，作为玩家该上场了。”琳娜的笑志在必得。

Michael抬手，指尖蹭过琳娜的脸颊，将她耳侧的发拨开，似乎想要更完整地看到她的面容。琳娜坐正，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着，“我脸上有东西？”

下一刻，琳娜抬头触到他的目光，饱含笑意的目光中混杂着爱意、欣赏，甚至还有些自豪。在这目光的注视下，琳娜面上一热。他的夸赞也随目光倾泻，“你说这些的时候，在发光。”

连玫瑰花也沾了光，Michael那温柔的目光抚过它，随即将它插回花瓶，“我们之后的女儿也会像你一样聪明。”

他的笑意更甚，比谈及商业版图更充满着无限期待。但琳娜的笑容逐渐消失，她的手从桌子上滑到桌下。

“Michael，我还有件事情跟你商量。”

“你说。”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还在她手背上没有收回去，一副身心舒展的姿态。

琳娜说：“我们昨天没有做措施。”

“我知道，不需要。”他的语气非常笃定，像是谈及一条常识。

琳娜蹙眉，“不需要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丝毫犹豫，“就是不需要。不需要那些东西隔着，也不需要你吃药。”

“那万一……”

他抬眸望过来，面上的表情也认真起来，“那我会高兴疯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忽然被点亮的烛火。但那光亮须臾即逝，快到来不及照亮琳娜的脸，他的笑容迅速回落，“难道你没想过和我结婚？”

琳娜有点哭笑不得，“Michael，婚姻和孩子是两件事。难道你只会因为我怀孕而娶我吗？”

“当然不是。”他的声音透露着难以压抑的渴望，“但是，我想要孩子，我需要，我们的孩子。”

“现在不是时候，Michael。我有工作，你还要巡演，我们甚至一周只能见一次，一旦遇上出差……”

Michael打断她，微微皱眉，“我知道，但什么时候是时候？”他看着琳娜，嘴角的弧度彻底抹平，“你们怎么都让我等？”

琳娜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餐巾，她想追问“谁们，你把我和谁归为一类？”但她握拳忍耐，只是把那条被攥皱的餐巾慢慢展开，重新叠好，放在桌边。

琳娜长呼一口气，“Michael，我还要工作，所以现在不行。”

“那你可以不工作。”

“现在不行。”琳娜拒绝得干脆。

“为什么不行？我养你。我不是否定你的工作，我是……”他的声音渐低，尾音消失在空气中。

琳娜看着他，他的眼神那么真诚，还带着一点无法准确表达的苦恼。

“我知道，等巡演结束好吗？那时候我们日日在一起，然后我们在Neverland等他出生。”

Michael似乎被琳娜最后一句描述的情境打动，开始松口，“你不会骗我的，对吗？”

“当然。”

Michael的手再次伸过来，握住琳娜的手指，他低声喃喃，“不要骗我。”

琳娜蹭了蹭他的手，像是安抚，“Michael，现在我需要避孕药。”

Michael像是被那个词灼伤，他缓缓收回手，手指从她手中滑走，最后一截指尖在她掌心蹭了一下，像是不舍得，“我会让人买给你。”

刚刚他们火热畅谈的氛围就这么突然遁去，像是不曾发生过一样，餐桌边安静得过分。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并没有多久，Michael低声开口：“你刚刚先说的韩国合作，然后才说避孕。”他抬头望向琳娜，“你是有意的吗？先让我高兴，然后再跟我说不能要孩子。这种谈判技巧，你把它用在了我身上。”

琳娜对上他的目光，启唇想说什么，但那双唇最终还是紧闭了起来。这在Michael眼中，无疑就是默认。

“你想听到什么？”他看着琳娜，似乎想要力图在她面容上寻找到答案，“我说‘好，我等’？还是‘韩国的事你做主，避孕的事也你做主’？你希望我是什么反应？感激？顺从？还是理解？”

他的声音依然那么平和，甚至可以说是过于克制的温柔。

琳娜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面前剩余不多的那杯咖啡，“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苦笑一声，“你做了这么多，铺垫这么多，还要安排我的情绪……你不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她以为能读到所有答案的眼睛，此刻只写了两个字——受伤。

“Michael，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他打断琳娜，“你是怕我不同意避孕，所以先说点好听的铺垫？你是怕我？还是在算计我？”

“算计”这个词在琳娜耳畔炸响，她双唇微颤，她意识到自己确实潜意识用了自己惯用的方法，但她竭力想要澄清什么，“我没有算计你。”

“你有。”他的声音更低了些，“你有。不过你习惯了，你见客户、谈合同、讨价还价。你习惯了把话说在对方想听的时候，甚至能把控他们的情绪。但你忘了，我不是你的客户，不是你的项目。”

琳娜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她想说些什么，但又无法澄清，这确实是她的习惯，甚至在之前她也不断用着这些说服技巧去对Michael进行劝说，Michael的团队都认为她说的他会听。此刻，那些技巧和方法在她脑海里混沌成一片。

Michael再次望向琳娜，但琳娜并没有再看他，他已无法在这里待下去，于是他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声响，“我忘了。在索尼，我是你的项目。”

他只抛下这一句，转身离开了餐厅。

随着Michael的脚步声渐远、消失，琳娜的肩膀松了下来，她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指缝里隐约还有玫瑰的香气，偕同她的叹息一起慢慢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