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燎的田在熔岩地边缘，一片被调温阵圈起来的试验田。土是深褐色的，热气从地面蒸上来，垄沟里偶尔冒出一缕白烟。奥燎站在田埂上，深红色浴袍换成了干活用的短打，袖子卷起来，手臂上还沾着泥。

格凛站在他旁边，冰蓝色长袍的下摆也沾了泥。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垄刚翻过的土，谁都没先说话。

柳父从田那头走过来，手里捏着一把土，搓了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这土，底子是好的。”他说，“就是太热了。热得土发干，根扎不深。调温阵降了气温，但地底下还是烫的，水一浇下去就蒸上来，根在下面闷着。”

奥燎皱起眉。“那怎么办？”

“掺东西。”柳父把土撒回田里，拍了拍手，“掺点粗砂，再掺点沤透的秸秆。砂子透气，秸秆保水。土松了，根就能往下扎。你那个阵别停，但别对着地面吹，往田埂外头吹，让热气散出去，别闷在土里。”

格凛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那边地太冷，是不是也能掺？”

柳父转头看他。“你那边是冷得土发硬，根扎不进去。掺点细砂和草木灰，灰是暖的，砂子松土。跟你那个阵配合着用，别对着地吹冷气，往沟里走。”

格凛沉默了一会儿。“……我回去试试。”

奥燎看着柳父，忽然笑了一声。“你比我们俩都会种地。”

“我种了几十年了。”柳父说，“你们那个阵，我看了半天，大概能懂一点。就是太精细了。地这东西，你越顺着它，它越给你长东西。你越跟它较劲，它越不长。”

奥燎和格凛同时沉默了。

柳父蹲下来，又捏了一把土，搓了搓。“这垄地，明天先掺砂。掺完了浇一遍透水，等三天，再下苗。你们俩要是愿意，明天我来帮你们掺。”

奥燎看着他。“你明天不是要去格凛那边？”

“上午这边，下午那边。”柳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来得及。”

格凛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你这人，挺实在。”

柳父笑了一下。“种地的，不实在不行。”

入夜，书房。

林若雨窝在沙发里，手里拿着石板，屏幕上显示着和萧凝冰的聊天记录。

听雨：议会草案批完了。

融冰：奖励你今晚多吃一块点心。

听雨：……好。

林若雨看着那个“好”字，嘴角弯着。她抬起头，看向书桌后。萧凝冰正在收文件，马尾垂在肩侧，侧脸在魔晶灯下很安静。

“萧萧。”

“嗯。”

“今天元老说，蓝泡泡在练的那扇门，是接缝。”林若雨把石板放下，“另一对我们能回去。”

萧凝冰把最后一份文件放进抽屉。“嗯。”

“你说，她们回去了之后，还会记得这边的事吗？”

萧凝冰想了想。“会记得。”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是我，我会记得。”萧凝冰抬起头，看着她，“会记得有人给我做过蛋糕，会记得有人深夜缝过我的袖口，会记得有人蹲在巷子后面看别人谈恋爱。”

林若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听见绯夜说的话了？”

“路过的时候听见了。”萧凝冰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在她旁边坐下。“她说蹲着的时候，心里是满的。”

林若雨偏过头看她。“那你呢？你蹲过吗？”

萧凝冰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但我等过。”

“等什么？”

“等你来。”萧凝冰说，“每天早上，等你穿过双向门。有时候你来得晚，我就坐在书桌后面，看着门的方向。那时候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就是觉得，门开了，今天才算开始。”

林若雨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把萧凝冰垂在脸侧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那你现在不用等了。”

“嗯。”萧凝冰说，“现在你就在这儿。”

峡谷方向，蓝泡泡正带着水母们练习那个队形。圆中央的空气微微发颤，那道缝比昨天宽了一点，透出的淡金色光在夜空中一闪，又合上了。辰昏蹲在峡谷边的石头上，尾巴轻轻晃着，看着那道光。

蓝泡泡没有退开。它飘在圆中央，触须轻轻抬着，像是在等下一次。

【章末小剧场·洛芜菁的观测笔记】

三月二日。

传讯石板首批试用数据已回收。

信号稳定性：优。

耗魔量：低于预估。

位置漂移：无。

跨时空配对样本：一对。信号强度与常规配对无差异，无衰减。

备注：需持续观察，但初步判断——石板的通讯机制不依赖本时空规则，因此跨时空可用。

另：今天在书房看见另一对林萧大人。她们的石板上，联系人列表显示“在线”。我记下了。这个数据比预想的有用。

再另：夏禾今天去了学堂。我没看见，是听葛朗说的。他说绯夜蹲在巷子后面，尾巴露出来了。我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他也蹲了。

研发部没有蹲墙根这个传统。

【章末小剧场·柳父的手记】

三月二日。

今天去了公爵的田。土是好的，就是太热。又去了长老的田，土也是好的，就是太冷。

两个人站在田埂上，谁都不先说话。我掺了半辈子土，没见过这么种地的。

我说掺砂、掺秸秆，他们听得认真。比我教青青认字的时候还认真。

明天上午去公爵那边，下午去长老那边。答应了的。砂子得去镇上买两袋，秸秆找隔壁老周家要，他家堆着烧不完。

他们那个调温阵，我看不太懂。但地这东西，你顺着它，它就给你长。跟人一样。

【章末小剧场·绯夜的日记】

三月二日。

今天蹲到了！

夏禾真的来了，还带了点心。苏老师接过去的时候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眼睛弯起来的笑。

沐光说我蹲得尾巴都露出来了。我说那叫“观察姿态”。她说下次观察的时候记得把尾巴收好。

我当年蹲沐光的时候，尾巴是不是也露出来了？

蹲着的时候，心里是满的。现在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