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日落前，他们下了山。

再回到县衙时，已是深更半夜。

四周寂寥，喻扬与会云推门的声响便格外清晰。

“你先回去休息吧。”喻扬轻抚了抚会云的脑袋。

“阿姐不睡觉吗？”

喻扬弯了弯唇角，“现下睡不着，晚些时候困了我便回去。”

会云只好无奈地抿了抿唇瓣，独自往屋中去。

喻扬借着火折子的光亮，一路向二堂去。

谁料，刚拐过一处土墙，眼前忽地出现一张惨白的脸，喻扬心头一惊，下意识拔刀。

“你有病啊！”待看清脸，喻扬忍不住破口大骂。

张闲披着一件洗得泛白的灰青色长袍，举着烛火，正静静立于墙根处，板着脸瞪她。

“哼！这深更半夜，我还以为县衙进贼了！”他冷哼一声，语气冷硬道。

自县衙建成后，张闲身兼多职，忙得不可开交，便收了行囊，住进西进院的吏舍了。

今夜是他被开门声吵醒，放心不下才起身查看。

“这破烂县衙，有何可偷？”喻扬不禁冷笑几声。

粮仓里空荡荡的，只有几袋喻扬向州署借来的米。其他地方更是空无一物，总不能是来偷案卷的吧？

张闲也随之冷笑一声，目光却落在她手中紧紧攥着的牛皮卷。

“不是说进山寻泉？如何？找到了几处暗泉？说来让老身也开开眼！”

张闲脾气古怪，又冷又倔，喻扬每回与他交谈，也没什么耐心。

“那可真让你失望了。”喻扬冷笑着，展开牛皮卷，指着自己记录的暗泉位置，“我们还真找到了一处山谷，绿洲遍布，泉水不止。”

张闲目光凝滞，很快化为疑惑与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喻扬反问道。

夜风掠过县衙的土墙，她径直转身向值房走，张闲却急切上前拦下她。

“你们发现了几处暗泉？位处何处？修渠工程如何？”

他态度过于反常，令喻扬脚步一顿，回头狐疑地看向他。

张闲昂起头，双眼一瞪，“身为县衙书吏，老身自该关心县衙公务！”

喻扬冷冷勾着嘴角，推门而入。

值房内的烛火亮起，书案上的公文案卷堆叠如山，喻扬错愕，“哪来的……”

“有这两日州署送来的公文，还有我整理出来的人、田、宅等簿册，等着您这位‘县尉’过目！”

喻扬只简单翻看几眼，便觉一个头两个大，果断将它们抛至一边。

“正好，我有件事要交给你。”她说着，将牛皮卷彻底摊开在书案上。

“你这两日寻些靠谱的猎户或牧民，顺着这条路线进山，沿着此处暗泉附近寻找看是否还有其他泉脉。”

张闲目光落在她画得随意，写得随意的牛皮卷上，嘴角僵硬一抖，“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喻扬：“……”

“将明踩两脚，都比你这画得清晰。”张闲冷嘲热讽道。

将明……是半月前他养在县衙外的一条狗……

喻扬：“……”

“带这些人进山，是给山神献祭呢？还是要他们提前转世投胎？”

喻扬：“……”

“你想要……”

“闭嘴！”喻扬忍无可忍，眼皮向上一翻，将牛皮卷合上。

“到时候我会让索英与西尔带他们进山。此行的重点是找到更多泉脉！我们今日仔细勘察过地势，从此处泉脉绕出山，到城南屯田，不过五里地。”

“若此地有擅修缮水利之人便好了……”喻扬感慨道。

张闲眸光一闪，冷哼着抬起下巴，示意她看向桌案一角，“今日送来一封信，急哄哄地送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军情急报呢……”

信？何人送来的信？

喻扬狐疑地拾起信，只见上面用清秀飘逸的字写着“焉州化云县衙喻扬”。

熟悉的字迹令她心头一颤，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信封。

花笺清雅，带着几缕淡淡花香，字迹一如祁归的性格，丰润遒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