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晚不满：“你们不信我？可我确实在梦里看见了和宋黎命偶娃娃一样的小熊。”

“信。”李又生看着她，“我信你没有说谎，你确实在梦里看见了宋黎的命偶。但信你，不等于现在就认定你的推测成立。”

木林深接过话：“步晚，你的推测确实有问题，就像李副会所说。第一，宋黎的命偶能不能转移精神攻击；第二，命偶不能把伤害从她人身上转移到她自身身上。这完全不符合她档案里的异能。不过，既然目前医疗院和研究所到现在也没找到原因，所以我认为你的推测，至少是一个可以研究的方向。”

步晚愣了一下，方才心里因代医生而生出的烦躁突然消失了大半。

代医生却皱起眉：“木林深，你也知道这不符合已知研究。七队其他人没能想起梦境里的内容，步晚却比她们都先想起来。无尽魇的能力对你们有绝对压制，就算他的能力被转移，对你们精神留下的影响也很难短时间内消除。精神攻击会造成遗忘，也会造成记忆扭曲。没人能确定，步晚的记忆没有被扭曲。”

“代医生，我们不是要你立刻采纳。”木林深说，“只是不能排除。”

“对。”云亭接道，“医疗院和研究所都没有找到宋黎昏迷的原因。多一个方向，为什么不行？”

代医生沉默了一瞬。她看着李又生，又看向木林深，目光里带着一丝失望和难以察觉的紧张。

“我看你们是疯了。你们仔细想想，宋黎的命偶什么时候有了入梦的能力？更别提在梦里将无尽魇的能量转移到她自己身上。”

“代医生，或许有的事情，按照我们目前已知的对能力者的研究是找不到答案的。大胆推测，小心求证，何尝不可？”木林深说。

云亭连忙点头表明立场。

代医生看着两位督查会内最年轻的副会，无可奈何地发出一声叹息：“你说的没错，但你们别忘了，数百年来，梦塔排行榜的排名压制是绝对的。无尽魇的排名，可是第三。”

“说来说去，你就是觉得宋黎醒不过来了是吧？”步晚突然插嘴。

她的语气不算好，面上虽然还是一副笑眯眯模样，散发出的气场却让众人都觉得背后一凉。

会议室内的空气似乎在一瞬间被抽干了，但也好在只是一瞬间。

“我不是这个意思。”代医生平静又缓慢地说，似乎并没被那一瞬间的窒息感影响到。

步晚活动着手腕站起身，走到代医生身后俯下身来。

“你和你医疗院的人又找不到让宋黎苏醒的原因，又不愿意按照我的猜测方向努力。你提到了排行榜的排名压制，无非就是在暗示我们，理论上来说我们七队没有人应该醒过来，能阴差阳错苏醒已经是命大了。所以宋黎醒不过来，你们没办法也正常，是吗？”

代医生眉间的细纹皱起，她的语调前所未有的严肃：“步晚，你不该质疑我作为医者的态度。”

“步晚，医疗院那边最近确实尽力了。”木林深听见二人又起了争执，无奈地开口打断，“我们所有人都尽力了，能聚在这里的，没有人会希望宋黎醒不过来。”

“哦。那就是代医生看不惯我，否则为什么一点也不愿意采纳一下我的推测。”

“激将法对我没用，我也没有看不惯你。”代医生油盐不进地抬手将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和步晚拉开距离，“况且你根本不明白如果你的推测成立意味着什么。”

“我不明白那你告诉我不就得了，我又不是听不懂人话。”步晚笑着摊开手，“你倒是说啊。”

“意味着你刚才提出的方案，把无尽魇的能量从宋黎体内引出来或者消灭掉是唯一让宋黎苏醒的方法。而梦塔排名的压制是绝对的，在座各位，包括整个督查会，没有人的排名高过无尽魇。”

代医生确实没想到这件事还需要她明说她们才能想起来，现在的步晚明面上只是一个排行第十二的家伙，也只能是个排行第十二的家伙。

她们真当灾祸也是督查会的一员了吗。

代医生有些失望地看向李又生和木林深，包括站在木林深背后的唐青瓷，逐字逐句，字字咬牙地吐出：“还是说，你们要让谁突然成为梦塔排行榜第一吗？”

有的话代医生没有明说，但坐在她对面的李又生、木林深，包括云亭和唐青瓷，无人不明白代医生话里的未尽之意是什么。

为了一个宋黎，你们能吗，你们敢吗，你们……要将整个督察会的安危置于何地。

代医生没有看他们。她抬手推了一下方框眼镜，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高马尾依旧一丝不乱，白大褂依旧平整，可她方才种种反应都有了解释。

她怕李又生和木林深，在步晚的蛊惑下，做出危害整个督查会的决定。她们还太年轻了，年轻的家伙总以为自己的心足够大，能装得下够多的人。以为只要不肯松手，就能把每一个人都从深渊里拉回来。

她们太重情义，将每个人都看得无比重要。

这是好事。

可对站在高处的人来说，将每个人都看得太重，是致命的坏事。因为上位者的心一旦太软，就会变成靶子。你越在乎谁，谁就越容易成为刺进你心口的刀。你越想护住所有人，最后就越可能一个都护不住，甚至把整个督查会，都拖进一场本可以避免的深渊。

这样的人，注定会因为自己所看重的人，让自己的心受伤。

“林深，我想你应该懂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