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木林深是摔过跤的人，那一跤足够她痛到现在，痛到脱胎换骨。

木林深知道代医生说的是什么事，但她的回答却出乎了代医生的预料。

她说：“我懂，但有的事我必须要去做。比如救宋黎。代医生，按照步晚的推测继续研究吧。一定会有别的办法。”

代医生闭上眼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木林深从物理意义上而言确实脱胎换骨了，但她新长出的骨头却和以前一样又硬又犟。

十号会议室重新陷入寂静。

宋黎的空位就在桌边。没人敢往那里看，也没人能不去看。

步晚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云亭的手还按在她腕上

而代医生没说出口的句话，仿佛利刃悬在每个人头顶。

为了一个宋黎，你们能吗？你们敢吗？你们要把整个督查会的安危，置于何地？

“云亭、步晚、唐青瓷，你们先出去。”

老大开了口，步晚不情不愿地被云亭劝了出去，唐青瓷走在最后。

没人知道李又生、木林深和代医生在会议室里说了些什么。

-

-

宋黎的情况在夜晚突然恶化。

这一个和她被送回督查会那天一样的夜晚，夜色浓稠，夜风寒冷刺骨。

步晚是被云亭的通讯器震动吵醒的。她睁开眼时，云亭已经坐了起来，通讯器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衬得她脸色苍白。

“宋黎最新的检查报告出来了。”云亭的声音有些哑，“她的异能透支问题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了。医疗部说，她的身体机能正在加速衰竭。”

木林深和唐青瓷翻身下床，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云亭紧随其后。

步晚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转身去了另一个和医疗部完全相反的方向。

三分钟后，以木林深为首的七队众人已经站在重症三区07号病房门口，云亭面色苍白，气喘吁吁，满脑子只剩下了宋黎。

一时间竟是没有人发现步晚没跟上来。

病房内的氛围是众人陌生又熟悉的沉重，医生们围绕着病床忙碌着，仪器和指针生交错着滴答响起，听不清内容的窃窃私语声像刀从半空中落下，每个站在病房外不得进入的人都在遭受着一场无形的凌迟。

木林深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她像这样无能为力地站在病房外了，唐青瓷也是。

只有云亭是第一次感受到看着队友垂危的无力，听着周围其她队队员的安慰声，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自己从前在病房前安慰人的那些话都是这般，毫无用处，甚至显得聒噪。

人原来真的无法共情自己没有体验过的痛苦，就算共情到了，在被巨大恐惧裹挟之时，一切安慰的话依都会显得无济于事。

云亭摇摇欲坠，仿佛站上了一片孤岛。

周围人的安慰声像羽毛一样落到她的岛屿上，反而侵占了她立足的空间。

直到木林深拉过云亭，让她的身体能够靠在她的身体上。云亭紧紧抓住木林深的衣角，仿佛两片孤岛融合，她终于有地方能够倒下而不至于溺入深海，她终于不用在狭小到已经难以站立的孤岛里苦苦支撑。

唐青瓷默默站到二人身后，对着周围的人说了些什么，随后人群开始散去。

“宋黎只是情况恶化了，没人说她一定会死。云亭，冷静下来。”木林深的声音是如此镇定。

而她的身体又是如此冷硬坚韧，云亭靠着她，像靠着一块铁树。

和靠着步晚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如果说被步晚护在怀里时，云亭会有种昏睡感，那么靠在木林深肩膀上，云亭只觉得清醒。

当云亭意识到自己在比较什么时，她终于发现步晚没有到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