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愿飞快抽出文件袋里的报告，先潦草地浏览了一遍。

愣住。

然后又快速地看了一遍。

抬起头，望了望眼眶红红、嘴里嘟囔着“再管我闺女叫瘤，我就让她不认你这个爸”的温雪言。

接着又把头低下去，仔仔细细、一字一咀嚼地反复看了两遍。

好像还是觉得不够，他又从头看起第五遍。

就在这时，他开始流泪。

最初是滴答滴答地流，很快就变成了哗啦哗啦地流了。

温雪言见他这个样子，吓坏了，急忙抽出纸帮他擦眼泪。

他没想到自己的人生中竟会有情绪失控的一天。

他几乎没怎么流过泪，包括婴儿的时候。

戴戴说，他那顶多叫干嚎。

可此刻，他控制不住泪腺，他觉得自己泡在了泪海里，每一颗细胞都被泪水泡得满满的，轻轻一动就能溢出来。

温雪言没见过他哭，更没想到他会哭得这么厉害。

再硬的心见到喜欢的人哭成这样，都会软下来的。

何况他对蒋愿根本就没心硬过。

奇怪的是，孕期特别多愁善感的他此时居然并不想哭。

过于复杂的心情让他顾这头却顾不上那头。

他发出极其微弱的叹息，抬起手，犹豫了许久，还是轻轻拨开了蒋愿被泪水打湿的额发。

哎，这哭得连脑瓜顶都是湿的。

感知到温雪言的体温，蒋愿一下张开双臂，把他拥进了怀里。

脑袋埋入他的脖子，发出“呜呜”的低泣声。

这次温雪言没有推开他，耳朵贴蹭着他湿漉漉的小半面脸颊，双手回抱住他，手掌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所以，你并不全都知道，对不对？”

蒋愿抱他更紧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辛苦。”

他的声音闷闷的，还带着沙哑的哭腔，有种别样的性感。

温雪言轻咳了一声，暗自谴责了一下自己的心猿意马。

“蒋愿，我们坐下聊吧，你总这样，我怕挤到孩子。”

蒋愿赶紧松开手。

“对对对，我的错、我的错。”

可即便不抱着，他也得拉着老婆的手，和他肩挨着肩、膝盖挨着膝盖地坐着。

温雪言递给他一包纸巾，他胡乱在脸上擦了一通，然后深深吸了口气，试探地问：“我，可以摸摸她吗？”

温雪言浅浅一笑。

“可以，摸吧。”

蒋愿把手掌轻轻放在他的小腹上。

“摸到什么了？”

“是孩子，不是瘤。”

温雪言忍俊不禁地吐槽：“又疯又傻的。”

蒋愿躬着身子，仰起脸，切切地问：“言儿，你可以相信我吗？我很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雪言从没有不相信他，他只是没想过蒋愿会对他这么依恋。

他没再有任何隐瞒，一五一十地把马医生的话都告诉了蒋愿。

蒋愿听完后，脸上的期待和喜悦慢慢变得黯淡，最后凝成了无边的黑夜。

“无论选择哪条路，都不是完全安全的。”

他幽幽地做出总结。

温雪言稍稍用力，攥住他的手。

“但必须做出选择。如果可以，我想留下她。”

蒋愿的眼泪又来了，不过这次不再是澎湃的浪，而是涓流的小溪。

他双臂搂住温雪言，为肚子留出充足的空间。

“言儿，我会请到全世界最好的医生帮你，你不会有事，我们的女儿也会健康平安地降生。”

温雪言感觉自己在凄冷的天空飘了许久，终于落到了温暖踏实的地面。

他用力点点头。

他相信蒋愿，他一直都相信蒋愿。

蒋愿放开他的怀抱。

“言儿，我收到你为我准备的生日礼物了。谢谢你，言儿。”

他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温雪言的脸颊。

“我还要向你说声对不起。”

温雪言歪着头，充分感知他手掌的温度。

“对不起什么？”

蒋愿的桃花眼往下坠着，像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可怜大狗。

“有一天晚上，我看到你和黄巽吾从一个收藏室里出来。我明知你和他不可能有什么，但我还是嫉妒得发狂。”

温雪言惊喜于他会为自己吃醋。

他掌心的热传递到温雪言的脸颊上，晕开一抹霞色。

“我那是在他的工作室刻印章呢，室内都有监控的。”

蒋愿忍不住凑近，在他的眼角留下一枚吻。

“我知道，你没错，都是我小心眼。”

温雪言一阵羞赧，习惯性地要往蒋愿的怀里钻。

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神色陡然一变。

“等会，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刻章？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为什么连我去医院的事也那么清楚？”

蒋愿身子一僵。

“我……”

“你跟踪我？！”

“……只是跟着，我真的什么都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