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心知肚明是一回事，说出口就会变成另一回事，尤其是关乎情爱。正因为知道这一点，元歌很想将自己的满腹不甘和心意不顾一切地诉诸于口，但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顺着西施安抚他、轻拍着他脊背的动作，让气氛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他埋在她颈边的头依然没有抬起，柔软的头发贴在她的面颊和脖颈间，随着呼吸轻微地起伏，西施能闻到一股来源于他的清冽草木香味。她觉得脸颊有些痒。

虽然前面几句没太明白，但最后那句还是很好理解的。元歌说她对他没有耐心了，是因为他以为她转身要走吗？

“我不是要丢下你离开……”她顿了顿，觉得措辞似乎有些失当，丢下这个词隐含着几分狎昵意味，就像主人对小猫小狗，亲近有余，礼数不足。好在元歌对此并无意见，他的肩膀也微微放松下来。

西施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松开她。尽管一个拥抱算不上什么大事，但是大庭广众之下，难免显得几分暧昧。元歌知道她的意思，却顿了顿，将头埋得更低，过了几秒，才松开环抱着她的手。

西施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思忖着开口：“我的意思是，我们另寻个僻静去处好好说清楚……不过，我觉得现在更重要的是，师哥，你是不是生病了？”

元歌微微一怔，点点头又摇头：“风寒而已，不要紧。”

西施看他心里有数，也放心下来，促狭地道：“所以，躲着我还给我脸色瞧，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吗？如果是这样，那我就原谅你。”

元歌又沉默下来。他不知道要怎样开口。他总不能问她与她的恋人为何心意相通，又为何要肌肤相亲吧？一般人会在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有了恋人之后发出这样的诘问还恬不知耻地想要取而代之吗？还是问她为什么不等等他，等他将能表明自己心迹的芍药送给她，然后接纳他、爱上他而非那个该死的、一无是处的东方曜呢？

强行压下的愤怒和悲伤让他的病容又苍白几分，只余眼尾一点滚烫的薄红，烫得他又想要逃避，想要再度埋进她的颈窝。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很近，他完全可以做到。

西施却抬起手来，贴上他的额头，无意间打断了他的动作。

她还没能感觉到他体温是否有异，就再次被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手腕，只是这次要轻得多。他握着她的手，她的手还紧贴着他的额头，维持着这个姿势，他们再次对视。

西施当然知道元歌不是因为生病才行为怪异，她甚至很清楚他这种症结的根源，只是不知道导火索是什么。她的打趣只是为了破冰，只是想递去台阶。如果是以前，元歌肯定会借着这个台阶走下去，而非现在的哑然和……粘人？

她这次很容易就抽动了自己的手腕，她将手贴着他的额角向下轻抚，最后停在他的脸颊，她用一种忧心的语气道：“是有点烫……生病就要好好吃药、好好休息，不管不顾会弄坏身体的，师哥，不要让我担心。”

“风寒很好治，我病的还有心。”元歌平静地说，仿佛说的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仿佛他从未为此撕心裂肺过。

他再次将手覆在她的手背，蹭着她的手心闭上眼：“所以，夷光，心病要怎么医？”

“……我不知道。”西施不是事事都能运筹帷幄，她没想到他会突然变得如此坦然，几乎要把她是他的心病写在脸上，这让她不好应对，只好釜底抽薪：“但至少要在伤口自愈，生成瘢痕之前找到良药，否则就会像我一样。”

这个举例让元歌睁开了眼，看向她，想听她继续说下去。

她抽回自己的那只手，将它伸到他眼前。那只手纤细、白皙而美丽，细看之下，才能看见指节的皮肉不和谐地微微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