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奇！”
砰！
莫比迪克号的后厨木门被大力撞开，门板砸在墙上嗡嗡直颤。萨奇正端着铁烤盘往竹篮里倒热面包，手腕一抖，滚烫的面包差点连盘子一起扣在鞋面上。
“哇啊！烫烫烫！艾斯！你小子大清早发什么疯？！”
艾斯戴着橘色牛仔帽，腰间别着短匕首，半个身子从门框外探进来：“花火岛那家卖水晶苹果糖的老铺子，是在东边那条街的尽头吧？”
“啊？是啊，怎么了？”
“谢啦！我走啦！”
“慢着！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去排队买苹果糖啊！”艾斯咧嘴一笑，长臂一捞，顺手抓起案板上两块刚出炉的大面包，“昨天不是答应莉莉了吗？天不亮就去替她排第一号！”
萨奇扭头看了一眼舷窗外。海面上还笼着一层湿冷的灰雾，东边的海平线才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现在连公鸡都没叫呢！人家铺子开门了吗？！”
“管他呢，先去门口蹲着！”艾斯把整块热面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声音含糊，“去晚了卖光怎么办？”
“那家老字号每天都熬好几大锅糖呢！”
“可莉莉点名要第一份！”
“第一份跟第二份吃进肚子里有什么区别啊？！”
“我都答应她了！”艾斯咽下面包，反手冲萨奇挥了挥，“回见啦，萨奇！”
“喂！站住！你顺走的那两块是专门给老爹烤的早餐——！”
厨房门砰地弹回原位，走廊上的脚步声已经跑没影了。萨奇举着木勺僵在原地，吐了口气。
甲板上，带着晨露的海风吹得帆布猎猎作响。马尔科正靠在船舷边喝热咖啡，身后刮过一阵风。
“马尔科！早啊！”
“哦，艾斯。”马尔科端着瓷杯掀起眼皮，“大清早的往哪儿跑，yoi？”
“下船买苹果糖！”
“苹果糖？”
“给莉莉抢第一份去！”艾斯单脚蹬上宽大的船舷，手按住帽檐往岸上的方向望了望，“我先走一步啦！”
轰！
橘红色的烈焰从他脚底喷涌而出，热浪瞬间烘干了栏杆上的水汽。火光擦着海面掠过，惊得停在码头木桩上打盹的海鸥扑棱棱乱飞。艾斯借着火焰推力翻身跃上石砌码头，靴子落地后连停都没停，拔腿就往被雾气笼罩的小镇街道跑去。
马尔科端着咖啡杯，目送那团火影拐进街角：“一大早就精力过剩，yoi。”
萨奇怀里揣着装满面包的竹篮推门走上甲板，刚好看见这一幕：“那小子昨晚半夜还跑来敲我房门，问我哪家铺子的糖衣裹得最脆。”
“哦？”马尔科挑了下眉，“那位大小姐呢？”
“还在上面睡着呢。”萨奇抬头看了一眼安安静静的上层船舱，乐得直拍竹篮，“一个天没亮就跑去吹冷风排队，一个不晒到正午绝对不起床！”
马尔科把杯底最后一口黑咖啡喝光，瓷杯搁在木栏杆上：“等她醒了，先把人拎到医务室来，yoi。”
“今天的草药熬好了？”
“邦卡昨晚就备好了。”
海面上的白雾随着日头升高渐渐散尽，明亮的阳光顺着圆窗照进医务室，晒在木地板上。
莉莉西亚穿着平日里常穿的学院风套装盘腿坐在病床边，怀里紧紧搂着小白，猫眼墨镜滑到鼻尖，紫色的眼睛盯着马尔科递过来的药碗。
“趁热喝了，yoi。”
“不喝，Yeah。”莉莉西亚把头扭向墙壁。
“昨天不是已经喝过了吗？”
“昨天的本神明上当了，今天的本神明绝不上第二次当，Yeah。”
马尔科把冒着热气的黑药汁又往前送了半寸：“今天也得喝。”
莉莉西亚捏住鼻子，身子往后仰：“菠萝头，你老实交代，里面是不是掺了烂草根熬的毒水，Yeah？”
“真要下毒，我可舍不得往里头兑四勺草莓糖浆，yoi。”
“那为什么闻起来还是苦的？！”
“因为这是治体寒的药。”
“零分的敷衍回答，Yeah。”
马尔科看了她一眼，空着的左手伸到她眼皮底下，摊开掌心。
一颗包着粉色透明糖纸的草莓硬糖静静躺在他的手心里。
“喝光，这颗归你，yoi。”
莉莉西亚的眼珠子往下转了转，盯住那颗反光的硬糖，又抬眼看了看黑漆漆的药碗：“本神明才不会被区区一颗糖果收买，Yeah。”
“这样啊，那我收回口袋了，yoi。”马尔科作势要合拢手指。
“慢着！”
莉莉西亚抢过药碗，眼一闭，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咳——！”
最后一口药水咽进喉咙，她整张小脸皱在一起，舌头吐出来连扇了好几下风，把空碗重重放在床头柜上，小手摊到马尔科面前：“糖！拿来，Yeah！”
马尔科把草莓硬糖丢进她手心里：“今天倒是干脆，yoi。”
莉莉西亚剥开糖纸把硬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甜味在舌尖化开，她皱着的眉头才慢慢松下来，含着糖块含糊不清地开口：“菠萝头。”
“嗯？”
“等本神明不需要喝药了，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架在火上烤成干菠萝，Yeah。”
“那我得趁早躲远点，yoi。”马尔科拿着钢笔在记录本上划拉了几笔，“行了，去厨房找萨奇吃早饭吧。”
莉莉西亚跳下床，抱起小白往门外走，方头小靴把地板踩得啪啪响：“今天的药负十万分！本神明绝对不会原谅你，Yeah！”
“明天早上也是这个分量，yoi。”
“菠萝头——！！”
砰！
医务室的木门被甩上，走廊里一路回荡着靴底的踢踏声。
莉莉西亚冲到走廊尽头，抬脚推开厨房的门：“面包头——！”
萨奇正拿着小刷子给烤盘里的面包刷黄油，闻声回头：“哟，大小姐，醒啦？”
“一点都不好，Yeah！”莉莉西亚把小白放到旁边的长椅上，爬上吧台前的高脚椅，“那只菠萝逼本神明喝毒水！拿一整盘草莓蛋糕过来抢救本神明的舌头，立刻，Yeah！”
萨奇憋着笑，端过一盘煎蛋推到她面前：“先吃正餐。”
“不要！”
“不吃早饭，蛋糕也没有。”
“面包头！你也想造反吗，Yeah？！”
料理台下方的储物柜后头，探出半顶橘色牛仔帽。
“莉莉！”
艾斯嘴里叼着半截烤香肠，笑嘻嘻地从料理台后面钻出来，冲她招手：“你总算起床啦！”
莉莉西亚偏过头：“火焰猴？你躲在柜子后面干什么，Yeah？”
“嘿嘿，给你看个好东西！”
艾斯从背后拿出三个系着红丝带的方纸盒，排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莉莉西亚眨了眨眼：“这什么东西，Yeah？”
“拆开看看！”
莉莉西亚伸手扯开丝带，掀开盒盖。
三颗裹着晶莹脆糖壳的苹果糖立在油纸托上。左边是鲜红的原味，中间是撒着碎果干的粉红草莓味，右边是泛着金黄光泽的百花蜜味。
莉莉西亚手里的银叉子停在半空：“苹果糖……”
“全买到手了！”艾斯双手叉腰，咧嘴大笑，“全岛第一份刚出锅的！”
莉莉西亚抬起头：“第一份？！”
“对啊！天没亮我就去门口等着了，老板一开门我就拿下了！”
萨奇端着咖啡壶在旁边笑：“这家伙在一大早排了两个钟头，跑回来怀里死死捂着盒子，追着我问了半天糖壳会不会化。”
“喂！萨奇！”艾斯脸上一热，抓了抓后颈。
莉莉西亚低下头，视线在那三颗亮晶晶的苹果糖上转了一圈。她拿起中间那根插着粉色草莓苹果糖的竹签，举起来转了半圈。
透明的粉色糖衣映出光亮。
“哼。”
她张嘴咬了下去。
咔嚓！
薄脆的糖壳在嘴里碎裂，紧接着是酸甜多汁的果肉，清甜的味道冲散了舌根残留的药味。
莉莉西亚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
咔嚓！
“怎么样？甜不甜？！”艾斯两手撑在桌沿上凑过来。
莉莉西亚咽下果肉：“九十九分，Yeah。”
“哦哦！九十九分！”艾斯原地一挥拳，“没白排队！”
萨奇靠在吧台边笑：“居然差一分？那最后一分扣哪儿了？”
莉莉西亚隔着墨镜扫了萨奇一眼：“刚才喝了某只菠萝给的苦水，舌头还没彻底恢复，Yeah。”
艾斯抓起另外两个盒子推到她面前：“那多吃两口甜的压下去，这两个也是你的！”
莉莉西亚伸手把三个盒子全圈进怀里：“这本来就全是本神明的贡品，Yeah。”
“知道啦！”
“谁都不准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