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负责背本神明上山,Yeah。”
“又是我啊?”
莉莉西亚抬起眼皮看他:“怎么,不愿意,Yeah?”
艾斯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当然愿意啊,反正你又不重!”
莉莉西亚捂住额头瞪了他一眼,重新把脸转向海湾:“还有草莓苹果糖,要最大的那一个,以及今天的草莓糖葫芦,一样都不准少,Yeah。”
“好,全部再买一次!”
莉莉西亚满意地眯起眼,伸出小拇指晃了晃:“拉钩,Yeah。”
艾斯转过头:“你还信这个啊?”嘴上这么说,他却已经伸出手,用小拇指勾住了她的指尖。
莉莉西亚认真地拽了拽:“明年不准忘记,去排队买苹果糖也不准迟到,Yeah。”
“好,说好了。”艾斯伸出拇指,轻轻碰上她的指腹。
远处升起一朵金色烟花,火光映在艾斯脸上,照亮鼻梁与脸颊上的雀斑。莉莉西亚看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说好了,Yeah。”
海风再次吹过石台,艾斯额前的黑色卷发被吹得有些凌乱,其中一撮直挺挺地翘了起来,随着风轻轻晃动。
莉莉西亚盯着那撮卷毛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别动,Yeah。”
“嗯?”艾斯停住动作。
莉莉西亚用手指压住那撮翘起来的头发,仔细按平,可刚一松开,那撮黑发又慢慢翘了回去。她的眉毛微微拧了起来。
艾斯伸手摸了摸额头,低声笑起来:“哦,这个啊,一直都是这样的,压不下去的。”
“本神明不信,Yeah。”
莉莉西亚重新坐直,伸出双手替他整理。艾斯见她伸得费劲,便稍稍低下头。莉莉西亚的手指穿过他柔软温热的卷发,慢慢往下梳,紫藤花簪垂下的细穗随着动作轻轻扫过他的鼻尖。
艾斯安静下来,一动不动地任由她摆弄。
平时总是跑在前面的人,此刻没戴帽子,乖乖低着头坐在她身旁,脸颊上的雀斑在烟花的光芒下清晰可见。莉莉西亚按在他头顶的手指慢慢停住了。
艾斯抬起眼睛:“莉莉?怎么了?”
“没什么,Yeah。”她把那撮卷发最后压了一下,刚想收回手,艾斯却忽然往前凑了凑:“喂,你是不是把我头发弄得更乱了?”
“才没有,Yeah!”
两人靠得很近,艾斯抬头时,鼻尖几乎碰到了她的脸。莉莉西亚下意识往后仰了一点,艾斯也停住了。
远处的烟花在这一刻绽开,金色的光照亮了两人的脸。一缕银发被风吹起,轻轻拂过艾斯的脸颊,有些痒,艾斯没有躲。
莉莉西亚缓缓放下手:“笨蛋猴子,Yeah。”声音很轻。
艾斯眨了眨眼,嘴角重新扬起来:“明明是你先动手的啊。”
莉莉西亚轻轻哼了一声,重新将头靠回他的肩膀。艾斯低头看了一眼,将右手放回石台上,掌心朝上,离她的手很近。
过了几秒,莉莉西亚的小手指慢慢挪了过去,碰到了他的指尖。她仍旧仰着脸望着烟花,没有转头。艾斯重新抬头看向夜空,手指轻轻一动,勾住了她的手指,将她微凉的小手握进掌心里。
一阵海风从山崖下吹过,艾斯额前那撮刚被压平的卷发,又悄无声息地翘了起来。
不远处的矮树林里,一根树枝被人轻轻拨开。萨奇举着影像贝,正准备朝两人招手,可透过取景框看见石台上并肩靠在一起的身影,以及袖口下交握的手指时,他停住了动作。
萨奇嘴角慢慢扬起,调整了一下角度。
咔嚓。
很轻的快门声,恰好被远处的烟花声盖了过去。萨奇满意地将影像贝收进怀里,这才从树后走出来,朝石台上的两人挥手:“哟,艾斯!原来你们躲在这里啊!”
艾斯回过头,握着莉莉西亚的手倒是没松:“萨奇?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谁让你们两个把这么好的位置占了。”萨奇晃了晃手里的影像贝,“老爹他们在等着呢,最后一发烟花放完,记得回来拍合照!”
“知道了!”
萨奇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又回过头:“对了,艾斯。”
“嗯?”
“待会儿可要好好看镜头啊!”
“哈?我什么时候没看镜头了?”
萨奇只是笑着摆了摆手,消失在钟楼旁的小路上。莉莉西亚望着他离开的方向:“那个面包头又在搞什么鬼,Yeah?”
“谁知道呢,他一直都那样。”艾斯笑着重新靠回石台。
话音刚落,最后一发烟花在钟声中升起,越过海湾在夜空中央绽开。巨大的金红色火光铺满天幕,将后山的钟楼、古树与石台照得一片明亮。
“真漂亮啊。”艾斯仰起头。
“嗯,Yeah。”
直到最后一片火点落入海面,神社前的人群开始向祈愿树聚拢。艾斯站起身,重新戴好橘色牛仔帽,冲莉莉西亚伸出手:“走吧,莉莉,去挂木牌!”
莉莉西亚借力站起来,刚要弯腰去拿木屐,艾斯已经顺手提起木屐,在她面前蹲下身:“别穿了,我背你过去。”
莉莉西亚看了看他的背影,提起浴衣下摆趴了上去:“算你懂事,Yeah。”
古树下已经排起了长队。艾斯领了两块空白木牌和毛笔,两人坐在神社旁的矮桌前各自写下愿望。艾斯刷刷两下写完揣进怀里,莉莉西亚却挽起袖口写得很慢,银发垂在脸侧将字迹遮得严严实实。
写好后,艾斯轻轻一跃将木牌挂在一根高处的树枝上,随后蹲下身让莉莉西亚坐上自己的肩头。她伸长手臂,将自己的木牌紧挨着艾斯的那块系好。夜风吹过,两块木牌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回到神社前的空地时,白胡子海贼团的船员已经聚齐了。白胡子坐在中央的酒桶旁,马尔科站在身后,丢斯正端着热茶和邦卡说话。
神社前方的空地上早已摆开了阵仗。白胡子盘腿坐在最中央的大酒桶旁,手里端着比脸盆还大的酒碗,马尔科抱胸靠在他身后的树干上,丢斯正捧着热茶给整理药箱的邦卡递杯子。
铺着红毡布的空地边缘,饭团一号正鬼鬼祟祟地伸出熊掌,试图把端坐在毯子正中央的饭团二号往自己肥硕的熊屁股后面塞。
“饭团一号。”
莉莉西亚冷冰冰的声音刚一落地,大白熊浑身一哆嗦,触电般缩回爪子,扭过头挤出一个憨笑:“小Boss!我、我看二号坐得有点歪,帮它扶一把,Boss!”
莉莉西亚走过去,一把将一人高的饭团二号重新捞回怀里抱紧。饭团一号的两只熊耳朵瞬间耷拉成了八字形,引得旁边的艾斯哈哈大笑。
“艾斯!莉莉西亚!就等你们俩了,快进镜头!”萨奇站在架好的大号三脚架影像贝后面,扯着嗓子挥手。
“咕啦啦啦啦!小的们,都凑紧点!”白胡子高高举起大酒碗。
一众船员呼啦啦全涌到了古树底下。马尔科站在白胡子右后方,丢斯和邦卡被大伙儿推到了第一排。莉莉西亚抱着巨大的饭团二号站在艾斯右边,被冷落的饭团一号不甘寂寞地从后排把熊脑袋拼命往前拱,硬生生卡进了艾斯和莉莉西亚中间。
艾斯哭笑不得地伸手按住大白熊毛茸茸的脑门往后推:“喂,饭团!你脑袋太大了,把莉莉都挡没了!”
“大Boss!我也要露全脸,Boss!”
“你站在第二排比我们坐着的还高出一截呢!”
萨奇在镜头后头笑得直拍大腿:“好啦好啦!保持住!三、二、一,看这里——!”
艾斯收回推熊的手,顺势往身侧一揽,一把搂住了莉莉西亚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莉莉西亚刚仰起脸想瞪他,白胡子震耳欲聋的笑声已经响彻山顶:“咕啦啦啦啦!”
咔嚓!闪光灯亮起,第一张全员合照定格。
艾斯扭头看见还站在三脚架后头的萨奇,立刻伸手招呼:“喂!萨奇!别光顾着拍我们,你自己也进来啊!”
马尔科走过去接过控制线:“去吧,我用脚踩快门就行,yoi。”
萨奇大笑着冲进人堆里,左胳膊一把揽住艾斯的脖子,右胳膊死死箍住丢斯的肩膀:“来来来!再拍一张更热闹的!”
“咳咳!萨奇你勒死我了,眼罩要歪了!”丢斯挣扎着去扶面具。
在一片乱糟糟的笑骂声中,闪光灯再次亮起,将漫山灯火与一张张大笑的脸庞一同锁进了贝壳里。
拍完照,神社前的空地上直接点起了篝火。几大桶朗姆酒被拍开泥封,萨奇带来的烤肉架重新支了起来,船员们扯着嗓子唱起了跑调的海贼歌。
艾斯好不容易抢到最后一串烤牛舌,刚咬了一口,饭团一号就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盯着。一人一熊僵持之际,莉莉西亚在旁边抬手一点:“距·零。”
剩下的半串烤肉直接落进了她手里。她慢条斯理地咬下一口:“本神明替你们解决了,Yeah。”丢斯默默端起茶杯转过头,萨奇笑得差点洒了手里的酒。
夜渐渐深了,篝火烧得只剩下半圈炭火,镇民们陆续下山,山道上的红灯笼也熄灭了大半。莉莉西亚抱着饭团二号靠在艾斯肩上,轻轻打了个哈欠。
“困了?”艾斯低头看她。
“没有,本神明只是休息一下,Yeah。”
等众人收拾好东西准备下山时,她已经闭上眼睛不再出声。艾斯把饭团二号交给饭团一号抱着,放轻动作蹲下身,背起睡熟的莉莉西亚,拎起木屐顺着石阶慢慢往下走。
山风比上山时更凉。丢斯提着金鱼水袋走在后面,萨奇走在另一侧,胸前的口袋微微鼓起。他刚从山下的照相摊取回了洗好的照片,借着月光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里,金红色的烟花在夜空绽放。莉莉西亚靠在艾斯肩头仰望着天空,嘴角带着一点浅笑。艾斯侧过头正看着她,额前那撮刚被整理过的黑发依然不听话地翘在半空,宽大的浴衣袖口下,两人的手指正轻轻勾在一起。
萨奇看着照片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笔,借着灯笼的光在照片背面写下两行字:花火岛,夏祭。明年再来。他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将照片仔细收进胸前的口袋。
走在前面的艾斯忽然放轻声音回过头:“萨奇,回船上还有吃的吗?”
“当然有!特地给你们留着呢!”萨奇笑着扬了扬手。
“太好了!”艾斯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背上的莉莉西亚被晃得微微睁开眼睛,鼻音浓重地嘟囔:“火焰猴……走慢一点,颠死了,Yeah……”
艾斯立刻放缓步子,声音压得又低又稳:“好好,我慢点走,你接着睡吧。”
莉莉西亚含糊地哼了一声,重新将脸埋回他的肩窝。
海风吹过石阶,掠起她垂在艾斯肩头的银发。
远处的莫比迪克号已经露出高大的桅杆,船舱里亮着温暖的灯光。
艾斯背着莉莉西亚,沿着山道慢慢往下走。
身后,树林深处还有几只萤火虫没有飞远。
一点微弱的绿光停在草叶上。
亮了一会儿。
又轻轻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