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巴瑶人，我不记得了。”

“怎会不记得？”

苏耀楣似是忆起往事，自顾自笑道：“我还记得，那会儿你寸步不离地跟在我身后，定要听我给你说这巴瑶人的故事，每每说得我口干舌燥……”

“是啊，”宁若汐回望着他，满不在乎，“你不过是哄着我帮你传情达意，别以为我不知道。”

“传情达意是没错。不过，日日跟在我身后，缠着听我讲情话的人，可是你啊。”

苏耀楣抬起眼眸，夺人心魄的眼神直勾勾投来，死死钉在宁若汐眼底，扎进她的心底。幼时那把长发绑在身后、有着蜜色肌肤的哥哥出现在脑海，宁若汐定定地杵在原地，渐渐将眼前人与旧日身影合在一处。

“阿汐，这次又想听什么故事？我给你讲一个巴瑶人的故事。他们先祖被王派遣海外寻找消失的公主，找不到便不可回归故土。他们找啊找啊，如何也找不着。”

“于是他们就留在海上不回去了，见着海面有女子经过，便以为是他们的公主，将女子抢回去。再后来，这些人便一辈子生活在海上，他们族中男子只要看上哪个女子，便将那女子抢回船上，据为己有。”

“怎可这样？”

清秀白皙的小脸上，一双小鹿般的大眼睛眨个不停，小嘴瘪了又瘪，嫌弃道：“如何将人抢了去？若那女子想念家人该如何是好？”

“囝仔，你懂什么？”

年幼的苏耀楣靠近小小的宁若汐，眼底透出勾人的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她身后那窈窕女子身上：“男女便是这般，喜欢了，就得去抢，抢到了，自然就得据为己有，再不让给任何人。”

“你胡说！”

小女孩气鼓鼓地瞪着那眼底透着光的大哥哥，跺脚道：“我阿爹说了，抢别人东西的是坏人，抢人更是，坏人中的坏人！”

“坏人啊……”

苏耀楣收回他的目光，复又看向身下的小女孩，抬手勾起她的下巴道：“那哥哥以后将你抢了，带回旧港去可好？”

“去旧港？那你可会给我讲故事？”

“讲故事？”

苏耀楣笑了笑，起身看着躲过他目光的女子，又垂眸道：“到那会儿，你不会想听我讲故事，因为你自己就是故事。”

年幼的苏耀楣勾着笑，那欲言又止的眼神落入小女孩眼底，眨眼间，竟与眼前苏耀楣投来的眼神一模一样。

宁若汐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她望着苏耀楣，只觉浑身冰凉，无法呼吸，怔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她闭上双眼，想把眼前男子与幼时那男子分开，可她怎么也做不到。

两个影子在她脑海不断交叠，快要融为一体……

“汐儿！”

齐玦抬手，轻轻覆在那冰凉的手上，顿了顿，又紧紧交握。他望着宁若汐，笑问道：“什么巴瑶人的故事？也给我讲讲？”

宁若汐身子猛地一颤，茫然地望向齐玦，又望向苏耀楣，两张脸在眼前晃得厉害，竟一时分不清此刻与彼时。头疼更甚，她两手捂着头，推开齐玦，跌跌撞撞间离了舱室。

齐玦望着宁若汐离去的背影，藏在袖中的手紧了又紧，目光又落回苏耀楣的脸上，浅浅一笑：“来人，请苏少主回去歇息，好生照看。”

宁若汐立于船舱，身子不住的颤抖，她自知身子颤抖，她很想自己能停住，可她用尽了力气也做不到。

闭上双眼，苏耀楣那勾人的眼神正缓缓靠近，他抬起她的下巴，耳畔全是他那一句话：你自己就是故事。

阿汐，你就是我的故事。

“啊！”

宁若汐一声惨叫，紧紧捂着头，又抬手狠狠拍打，她要将苏耀楣的脸打出自己的脑子。她不信，不信自己真对他有过念想。

清点了一遍又一遍的嫁妆，丫鬟满怀憧憬的模样，洋洋得意：“我家大小姐的嫁妆，在月港可是头一份！待嫁进了苏家，苏少爷还不得把大小姐疼到心坎里去？”

不！

宁若汐摆着手，不住后退，直至她的后背重重撞上舱壁，又才缓缓蹲下，双眼失神，摇着头，嘴里喃喃：“不对，我想嫁给苏耀楣，不过是不愿再被当作孩子。”

“正如我当年说要嫁给费尔南一样，我只是想嫁给费尔南带回来的蛋黄甜糕！”

唰——

舱门打开，齐玦步入舱内，寻见那蹲在地上的女子，连忙将她提起。

他背对着光，宁若汐瞧不清他的模样，只当是苏耀楣来抓她，吓得挣扎不止，口中大喊：“走开，我不愿嫁你，你抢人，你比坏人更坏！”

“汐儿，是我！”

齐玦不知如何是好，见她这般模样，心下不忍，渐渐松了手。他也如她那般，贴着舱壁坐下，让她可以瞧见他：“汐儿，我是齐玦，你的小九儿……”

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头，见她似是安静些许，又转身望着她，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闭上眼道：“你摸摸我，我是谁？”

“齐玦……”

宁若汐终是冷静，她望着齐玦，抚上面颊的手移至他的脖颈，紧紧搂着他道：“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会这般疯魔？”

“难道，难道他对我使了南洋巫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