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老师，有复出的打算吗？”
林也的目光飞快地在陆嘉泽脸上掠过，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轻轻和姜总碰了杯：“抱歉啊姜总，暂时没有复出打算。”
在喧嚣嘈杂中，陆嘉泽不知道为什么清晰地听见玻璃相撞清脆的声音。
他定定地看着林也。
“这样啊，林深老师要是有剧本可以直接投递给我们。”姜总说。
“失陪一下，去趟洗手间。”陆嘉泽起身踉跄了一下，林也扶住他的手臂。
陆嘉泽稳了稳，眼神涣散地抬手在自己额上抵了抵：“没事。”
林也不好跟他同时离场，拿过酒杯抿着，强行等了片刻才托词有事先走了。
陆嘉泽在洗手台前洗脸，从镜子里见到林也进来转身就要出去。
林也不想在洗手间里跟他说事，但两人拉拉扯扯到外面会有更多人看到。原本靠肾上腺素强行支撑的精神被消磨殆尽，一种身心疲惫感油然而生。他心里叹了一口气，盯着镜子里陆嘉泽沾着水珠的脸：“回去再跟你说。”
陆嘉泽承受不了这个信息，只想逃离，逃到林也只是林也的地方。
一阵他说不清来由的烦躁像龙卷风过境，现在就想马上发作出来，抓着林也质问无数个为什么。
还想狠狠咬他！
总是这样，杀青宴是这样，庆功宴也是这样，想要脱身的时候偏偏走不了！
陆嘉泽下眼睑一跳，潜意识里知道自己一旦现在放任，就找不回理智了，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带着周身的低气压回去应付觥筹交错。
欧昊扶着陆嘉泽到停车场，找到林也的车。
林也给他发了消息说他来送陆嘉泽回酒店。
他早就觉察两人之间有点不对劲，这下彻底坐实了。老板谈恋爱他是没资格管了，也不想掺和进去。再没眼力见，他都看出来这两位爷心情不好，十有八九是吵架了。
欧昊打开车门，把陆嘉泽匆匆往后座一塞：“那就麻烦你了，林老师，注意安全。”
陆嘉泽还□□地坐着，看起来还没有喝醉。
“把安全带扣上吧。”林也说。
“一会又不上高速。”
“一会上高速。”
陆嘉泽似乎是想不明白，皱着眉现出困惑的神情。他们住的酒店离这又不远，这几天来来回回都是直来直往的，根本没上过高速啊。
“不回原来的酒店了。”林也说。
陆嘉泽现在醉得晕晕乎乎，根本没办法自己上楼。他们两个被拍到会很麻烦，林也不打算回原定落宿的酒店。
“那去哪？”陆嘉泽问。
回家吗？回谁的家？
他颤声问：“你是林也还是林深？”
这个世界对他真是太不友好了，偏偏要在他脑子搅和成一团浆糊、一坨烂泥的时候给他上难度。看似很简单的问题，怎么他就是理不清楚，想不明白，没有一点头绪。
要是他没有喝酒，会不会很好理解一点？会不会表情管理好一点？
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泪如雨下。
他还一直傻乎乎地替林也和林深之间存在的奇妙的关联找借口。
“看我被你耍得团团转就这么好玩？”
“我是林深还是林也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重要。”陆嘉泽喉口干涩，字像石子艰难地滚出来。他的眼泪一颗颗滑落：“当然重要。”
陆嘉泽心乱如麻，但脑子空白，活泛的心声都安静下来，一片诡异的寂静。
林也沉默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在方向盘敲了几下，打着方向盘驶出停车位。
“前面停一下车……”陆嘉泽捂着嘴，面露难色。
这里是高速，不能停车。
“座椅后面的收纳袋里有塑料袋，先吐袋里吧。”
陆嘉泽在后座吐得天翻地覆。
林也把陆嘉泽吐的东西处理了，才折回来把他弄进房间。
他们临时起意走的，原本的行李都让欧昊直接运回去了，没有随身带多余的衣服。陆嘉泽身上酒味混着酸酸馊馊的味道，林也实在忍无可忍，想把他剥出来。
陆嘉泽的酒劲这会已经快过了，难受劲上来，脸色由红转白。林也一碰他就嚷嚷着不要动，他头晕。
仗着能听到他的心声把他玩弄在股掌之间……陆嘉泽不甚清醒但没忘记置气：“你……你自己开个房间去，不许听我的心声！”
“一个醉猫的心声有什么好读的？我怕你摔到床底下都起不来。”林也气笑了。这时候跟他计较这个？
“你走你走……”陆嘉泽舌头像打了个结，含含糊糊地咬字，“不要你了……”
“不要我？那你要谁？”
“我都不要……林也不要，林深我也不要……”
即便知道他这既是醉话也是气话，林也还是不快：“把你收拾好了就走。”
收拾谁？！陆嘉泽瞪着眼睛看他。
然而他现在太阳穴绷得他脑袋疼，想吐吐不出来，但再动一下估计就要吐个天昏地暗了，于是一动不敢动，杀伤力为零。
林也坐在床边外卖点完解酒药、卸妆水、电解质水，陆嘉泽已经睡过去了。
服务铃响起来，林也打开门，把门口机器人上的外卖拿进来，兑好温水。
“起来，把解酒药吃了再睡。”林也轻轻拍拍他的手臂。
“不要不要，我头晕……”陆嘉泽嘟嘟囔囔，“不要动我……”
“想不想吐？”
陆嘉泽不敢点头：“想。”
“那吐完再睡。”林也拉他起来。
“头好晕……”陆嘉泽想挣扎，但浑身没力气，只能任由林也拽他抱他。
“你在虐待我。”他委委屈屈地控诉。
难怪说烂醉如泥，陆嘉泽整个人软绵绵像没有骨头似的，抱着身体都往下滑。等陆嘉泽吐完，林也只能半抱半拽地把他弄回床上。
“不要躺床上……”
“那你站着。”
“我站不起来……”
“那你坐着。”
“坐不起来……”
林也扶着他喝了几口水，把解酒药塞进他嘴里，又喂了他点温水。
“好苦。”
林也把他剥干净了塞被窝里，陆嘉泽闭着眼睛任他折腾，
啧。
看着他人事不省的样子，要不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
毕竟他年纪还小，没喝过多少酒，酒量算不上好，加上今天晚上着实被灌太多酒了。他太久不应酬疏忽了，下次得随身备着解酒药才行。
林也给陆嘉泽卸了妆，担心他半夜醒来找不到开关，给他留了个地灯。
剪红色的，还是剪蓝色的？捆在身上的炸弹还在滴滴响个不停，陆嘉泽心一横，听天由命地混乱剪了一根。
“砰”一声巨响，炸弹炸裂了，还喊着：“客房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