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泽宿醉醒来，头痛欲裂。
有人轻轻敲门：“先生。”
难怪梦里炸弹尖啸着喊客房服务……
陆嘉泽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这是一间双床房，另一张林也不在。
垃圾桶就放在床头边的地上，昨天晚上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又吐过。
他下了地，两条腿跟断了蓝牙似的一点也不听使坏，直接在床边行了个大礼。
在爬到门边打开门把服务员吓得惊声尖叫和假装自己不在中，陆嘉泽果断地选择了后者，爬回床上。身上的浴袍被他蹭得散乱，他拉了拉领口，意识在头痛得睡不着和头痛到要昏迷之间薛定谔地游离。
没有断片……还不如断片。
那怎么行！
他还每日反思自己不能把林深和林也混为一谈！一想到林也能读心，却只是默不作声地静悄悄由着他想东想西，陆嘉泽就气得牙痒！
他明明第一眼就认出来他是林深了！只是没想到……没想到林深私底下是这么个人！明明在表演、花絮、采访里都是个正儿八经的人，怎么能鬼话张口就来！
林深就是林也，林也就是林深？
他在和林深谈恋爱？
陆嘉泽产生一种荒谬的不真实感。
门口传来低微的说话声。
林也轻叩一下门：“先生，客房服务。”
不想搭理。
……
倒数六十秒，一分钟后如果他还没走，他才开门。
一。
陆嘉泽带着一身火气去开门，刚搭上门把手，门锁“滴”了一声，林也用房卡刷开了门。
自己不是有房卡吗，还装什么！
林也：“这不是担心你醒来看到我会不痛快吗？”
“我现在看到你也不痛快！”
仗着知道他总会对他心软肆无忌惮地撩拨他，试探他的底线。
林也用手肘带上门，把托盘放到桌上。说是回来再说，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陆嘉泽坐在床沿，垂着眼：“我要看你的身份证。”
林也的身份证就放在床头。
林也取下卡套递给他。
姓名写的确实是“林也”。
只是曾用名里也写着“林深”。
陆嘉泽低头看着身份证：“大哥也是假的么？”
“我真的有个大哥。”林也说，“但户口本不在我这里。”
陆嘉泽把身份证还给他，终于抬眼看他。
林深有股刀刻斧凿的凌厉，而林也脸部线条柔和，哪怕面无表情也是恬淡温润的。一个像剑，一个像鞘。乍然相似，再仔细看，好像半点相似也没有。
改个名就会有这样的效果吗？
陆嘉泽认不出他很正常。
那么多年了，气质大变，早没了当年意气风发的样子。
更何况他的脸在车祸中受伤了还动过刀子。
“为什么？”陆嘉泽问。
为什么？
林也的温和有些松动，那股年轻的恨意从裂缝中爬出来：“我虽然是遵法守法好公民，但只要我在就碍着了一些人的利益，有些人见不得我存在。”
心理防御机制似乎并不容许他回忆这段时间，他闭了闭眼，试图把情绪剥离出来：“出了车祸，毁容了，身体也不是很好，在国外疗养了几年。”
哪怕他只是兢兢业业拍戏，也已经分走了别人的蛋糕，动了其他人的利益，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大量编造的黑料霸榜热搜，黑水铺天盖地，最后彻底把他推入火坑的，是一篇看图说话的黑通告。照片很普通，但强行加上的配文触犯了红线，直接盖棺定论将他打为劣迹艺人，陷入封杀状态。
本尊此时还在在ICU躺着呢。
辟谣？辟什么谣？
他在ICU躺了大半个月出来，娱乐圈已经把他风光大葬入土了……好吧，并不风光。
林深是深光的法定代表人和大股东，但他此前没有签署授权委托书。对方威胁了他的父母，让他们作为法定代理人，办理了股权变更。
由于封杀，他代言通通解约，作品全部下架，品牌方，合作方纷纷起诉他违约。他不仅失去了股权，还换来一身债务。
他试过撤销恶意转让，但都没有用。因为他醒来时面对的是一个法律上已经完成的股权格局。
陆嘉泽一肚子待发作的火气化作一种不知所措的茫然，心底涌上来一股酸涩，熏得双眼酸胀发热。
林也就是林深，那么林深遭遇过的事情，就是林也所经历的事情。
他不敢触碰林也的伤口，只是干巴巴地问：“可是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你就是林深呢？”
也许别人需要证据才能相信。
他不需要。
他不是“相信”林深清白，他知道、他笃定林深就是清白的。
林深甚至不需要向他解释
林也低头摸着自己的掌纹：“也不是我想瞒着你。只是我觉得林深太蠢，不想承认罢了。”
“承认自己是个被封杀的艺人是件很光彩的事吗？”
陆嘉泽被这句话轰然击碎。全身流动的血仿佛停滞了一瞬，让他缺氧到产生一种自己正在不断下坠的失重感。
这比告诉他自己只是看他好骗，逗着玩还难受。
陆嘉泽眼睫轻颤着，一眨滚下两颗泪。他吸着气，微微撇开脸，又转回来。他很想紧紧抱住林也，浑身的力气被抽走，让这个几步之外的距离变得遥不可及。
一股焦躁的恨意油然而生。就像他发现一道题的答案是错误的，可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对的，有问题的是你。他就想拼命地证明自己是对的，你们才是错的！
就想让所有人为自己的狂妄、自大、无知付出代价！
想要全世界为失去林深感到羞愧，追悔莫及！
林也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陆嘉泽的眼泪，俯身抱住他。
这种想要为了谁和执拗地全世界为敌的想法似乎有些幼稚，却勇敢得太浪漫。无处宣泄时只想玉石俱焚地毁灭，可是有人为你流泪时，那些愤恨和自怨好像都随着他的眼泪一起流走。
林也内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林也就是林深。
这个认知让陆嘉泽心跳加速起来。
他跟林深在谈恋爱？！
“很激动吧？也是睡上从小看着长大的偶像了。”林也说。
“胡说什么！”陆嘉泽从脖子烧到耳尖，热血直冲天灵盖。
他瞪着眼，重新支棱起来，眼睫上却还挂着泪珠。
“做你喜欢的事就很好了。”林也说，“花开生两面，人生佛魔间。浮生若骄狂，何以安流年。”（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