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不再是曾经那个彷徨的少年，身法带着裴骁的影子，在定北军阵中格外显眼。不少军中老人皆是看得鼻头一热，士气大涨。
局势瞬变，这消息随着乌孙国的斥候传入了乌孙国内，乌孙王一改之前的态度，一声令下：“出兵，助小可汗！”
一旁的朵兰将他的虚伪看在眼里，心中的厌恶却已不似曾经那般强烈。
乌孙王让她学，说这是表姐所行之道。
她却沉思许久，觉得有理，又无理。权衡利弊或许是国之道，可表姐的权衡却有不同。只是那不同之处，她叫不上名来。
......
破局已势不可挡，景岁安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她布下的棋子中，活了一个，只一个，却足矣。
营地内的赤狼兵已将大可汗亲卫逼至角落。
“他们士气大跌，借此势头，绞杀营地内所有敌人，一个不留。”她丢下一句话给赤狼骑将领，从一旁的士兵手上拿过弓箭。
此举引得将领不解，问道：“你去哪？你若有个好歹，我没法跟小可汗交代。”
景岁安背上弓，离开之前笑了一声：“此后，我无需再给任何人交代。”
说完，她转身朝着小可汗帐篷的方向跑去。
小可汗的帐篷外，一地尸首之上，只剩赫卢那烈持刀与大可汗厮杀，他刀法狠厉，刀刀致命，却也刀刀都被大可汗挡住。他与可汗是父子，他的刀法也传承自父亲，一时间难分胜负，只能听到金属剧烈碰撞的声音。
大可汗用刀再一次挡住了赫卢那烈的进攻，他虽未落败，可他的头疾愈发严重，终是拖累了他，而赫卢那烈终究是年轻，二人在体力上已分优劣。
他本想拖延到额勒登赶回，却不曾想他的亲卫节节败退，而外围的士兵又迟迟没攻进来。再拖下去，他定会不敌。想到这，他干脆铆足了劲将赫卢那烈推开。
“烈儿！收手吧！”他怒目圆睁，狼狈却依旧端着大可汗和作为父亲的威严，“你我相残，何人得利？”
此刻的赫卢那烈的内心在触底反弹后，已被求生欲控制，恐惧和失控在此刻变成了弑杀之欲。眼前之人已不是父亲，他是权力的高峰，是压在他头顶的巨石，是你死我活的仇敌。
他二话不说，甚至不给大可汗喘息之机，提刀冲去。
大可汗见他已疯魔，狼狈一挡后借机向后逃窜，赫卢那烈刚想追击，就见什么东西划破空气快速飞过，紧接着就见大可汗一声惨叫后重重倒地。
定睛一看，大可汗的小腿被箭刺穿，他捂着伤口强忍痛苦，顺着箭射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景岁安已拉满了弓，对准了他。
赫卢那烈在看到景岁安的瞬间，杀红了的眼睛渐渐静了下来。他终于看到了一处安全之地，而此刻他才像是快要窒息了一般，大口地呼吸着。
眼前这一幕，让大可汗终于看清了真相，他愤愤看向赫卢那烈吼道：“蠢货！你被她利用了！”
“你我相残，这女人却赚得盆满钵满！你清醒一点！不必杀我，你依旧是小可汗，是未来的苍狼之王！”
此话一出，景岁安瞥向赫卢那烈，手中的弓稍稍偏了些角度。若赫卢那烈有任何反水迹象，她会毫不犹豫地将箭射向他。
可赫卢那烈却笑了起来，那笑容狂妄至极：“未来？您活得未免也太久了些，这个未来，儿子还要等多久？谁又能保证我不会先成为你权衡的牺牲品？”
他看着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想起了小时候，这个男人逼他骑射，他起初总是不如赫卢那朔，输了就会被打骂；后来他再也没输过，可打骂却变成了责备。他或许永远都不如赫卢那朔，或许从未达到过这个男人的期许。
曾经的他等过，等那个父亲口中的未来。
可如今，他不想等了。
他提着刀，一步步逼近动弹不得的父亲，目光中的寒光被笑意衬托得更加瘆人：“是您教我的，强者才配拥有一切，而您已经老了。”
刀被举起，刀刃之下是一脸难以置信的大可汗，他无助地挪动着身体，每一下都是彻骨的痛，却始终无法从那刀下挪开。
赫卢那烈看着如蝼蚁一般的父亲，在挥刀砍下之前说道：“您放心吧，儿子一向学得很好，会成为比您更好的可汗的。”
他的手刚想用力，景岁安却突然开口拦下了他：“我问完后再杀也不迟。”
赫卢那烈的手顿住。
景岁安持弓，一步步走向大可汗，走向那个她怀揣半生的痛苦根源。
大可汗满头冷汗，却在看向景岁安时依旧露出不屑的神色。若是技不如人，则死不足惜。可让他给这个阴险狡诈的女人低头，这绝无可能！
景岁安不以为意，冷冷开口：“当年与你勾结的人是谁？”
大可汗听完后，脸上僵住的表情慢慢松动，随即仰天大笑：“你费尽心思，不惜搅动两国局势，竟是为了这个？”
他的笑声不止，满是对景岁安愚蠢的嘲意。她可以是为了掌权，也可以是为了向异族报复，却都不是，她偏偏是为了一个愚蠢的真相。
她搭上了自己，搭上了无数人的命。
为的是一个无聊到不会让任何人感到吃惊的真相。
景岁安咬牙瞪着他，面对这个所有罪恶的根源，她的脸上终究难以维持平静，她怒吼道：“你若不说，下一个被刺穿的就是大腿。”
“在你的士兵被彻底杀干净之前，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人只要不被刺中要害，是可以活很久的。”
大可汗却丝毫不把她阴冷毒辣的威胁放在眼里，他终于笑够了，抬眼看着这个稚嫩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嘲讽道：“当年之事，谁死，谁胜。这需要我来告诉你？”
可下一秒他的大腿处一凉，随着皮肉被刺穿的声音，一股剧烈的疼痛袭来。
大可汗一声闷哼，咬着牙关将痛苦的叫喊憋了回去。
景岁安的声音没了耐心。
“我父亲，还是我皇叔？还是......”她顿了顿，“还是他们二人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