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步慢慢地走向她，看着她眼中的镇定一点点出现裂痕；她拉着的弓不敢松，人却一步步后退。

“杀了我，苍狼庭则无人掌权。”他停顿了一下，故作夸张地一拍手道：“不对，我死了，还有你的赫卢那朔不是吗？”

“你别过来！”景岁安厉声喝止。

赫卢那烈双手一摊，停下脚步作无辜状：“现在该害怕的，到底是谁？”

“还是说。”他咧嘴一笑，寒气逼人，“你舍不得他跌入权力的漩涡？所以，你才会害怕？”

景岁安不语，可她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

而这无疑点燃了赫卢那烈的引线，他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盯着景岁安的眼神仿佛在看陷阱里的猎物。

他的理智全然崩盘，第一次带着要杀人的怒意对景岁安低吼：“我给了你一切！到头来你还是不选我？”

直面如排山倒海般的暴怒，让景岁安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后缩去，二人无论体型还是力量都相差悬殊，这让她本能地恐惧。

她无法杀了他，就已失了优势。而他却知道她的软肋，稍加拿捏便可让她生不如死。

这怎么看都是死局。

可他的问题却让她毫不犹豫地开了口：“你我的起点，是交易。”

赫卢那烈几乎瞬间反驳道：“那赫卢那朔呢？你们的和亲也不过是交易！”

“是。”景岁安的眼睛有些湿润，不假思索道：“但他给我的，从不是利益交换。”

赫卢那烈愣了半晌，他无法理解景岁安的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怒火越烧越旺。

他冷笑一声，直接放弃了与她沟通：“若让他到我的位置上，他又会变成什么呢？”

他抬眸带着让景岁安胆寒的光，这让景岁安意识到他并非在开玩笑。

无需思考，她手中的弓瞬间绷紧，警告道：“你已得到想要的一切，放他走，不然......”

“不然你就杀了我？”

赫卢那烈嗤笑一声：“杀了我，主战派便无人能压制。现在选我，我依旧会给你可敦之位。”

他给出了选择，哪个是正确的答案，非常明了。可他望着景岁安，依旧忐忑。明明他认识的景岁安是绝无可能感情用事的人，她是偏爱赫卢那朔，但喜欢和爱，不过是昙花一现的情感。放在天平之上，又怎么可能重得过利益。

可景岁安的话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

“如果代价是他，我宁可杀了你。”她的手指绷得太紧，在微微颤抖着，可她的目光却无比坚定：“利益有许多，而他，只有一个。”

赫卢那烈僵住的笑容似乎出现了裂痕，连同他的理智一起绷断了。

“好啊。”他苦笑着嘟囔着，嘴角有些颤抖。

可比起明面上的崩溃，他的心底更多的是庆幸，他庆幸当初的自己没有盲目信任景岁安，若没有提前布局，眼下便成了死局。

“既然你如此无情，我也无需留有余地。”他用力地扬起嘴角，眼底被怒意熏红，“不觉得，已经很久没见到赫卢那朔了吗？”

景岁安浑身汗毛倒竖，还来不及问赫卢那烈，就见他吹了个口哨。

紧接着一支精锐小队从远处走来，他们架着的正是被打得满身满脸都是伤的赫卢那朔。

而队伍之后跟着的二人更是让景岁安呼吸停滞——哈丹和其其格怎么会在这？

赫卢那烈含笑瞥向景岁安，欣赏着她眼中的失神，适时开口道：“你以为温衍会保下他们？还是赫卢那朔能够将他们救出去？”

他的话砸在景岁安紧绷的神经上，可她的目光却死死定在哈丹还有其其格的脸上，他们也正在看着她。他们的目光中有恐惧，有困惑，却不见求生之意。就连其其格原本明亮的眼睛，如今也被绝望吞噬，只剩麻木空洞。

而这深深地刺痛了景岁安。

她目光颤抖着看向赫卢那朔，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也破了，挂着血渍。那样一个强壮高大的人，如今却被人架着，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道新的血痕。

赫卢那烈还在她耳边聒噪，“算时辰，也打了许久，真不愧是他，竟还有意识。”

可景岁安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寂静无声，她呆呆地看着赫卢那朔，而他奋力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他那双红肿的眼睛中有什么闪烁着，是歉意？还是不甘？景岁安已分辨不清，她只觉得胸口似是有烈火在燃烧，原本的恐惧被烧成了灰烬，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恨意。

她恨不能亲手割断赫卢那烈的脖子。

什么狗屁权衡，在赫卢那烈用她拥有的一切来威胁她时，那些就已被她彻底抛弃。

景岁安杀意外露，目光一寸寸地挪向赫卢那烈，她手中的弓箭却已形同虚设，在赫卢那烈看来，她越是愤怒，就越让他舒心，他含笑做出最终的宣判。

“选吧。”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景岁安，观赏着困兽犹斗的她，含笑道：“三个人，你选谁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