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鬼鬼祟祟地蹲在二楼，直到温衍喝完了茶水起身离开。

“怎么办？”临安的声音有些发颤，没来由的恐惧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侧头看向赤那，征求意见。

赤那则抿着唇，目光死死盯着门口，犹豫不决。

如果可以，他恨不能立刻赶往定北关，将找到温衍的消息告诉赫卢那朔，可如果真的把苍狼骑丢在这，他又实在不放心。

纠结之下，他突然看向临安，“你说过，之后想回定北军？”

“啊？是有这想法。”临安茫然地点了点头。

赤那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认真且严肃地说道：“我能信你吧？”

赤那不再像从前那样，像看小孩一般地看他，而是平等且郑重地向他投来托付的目光，这让临安恍惚的心，定了定。

“你要我做什么？”

见临安松了口，赤那一点不啰嗦，吩咐道：“阿朔现在就在定北关附近活动，你去找到他，把发现温衍的消息告诉他。”

突如其来的重担让临安深吸了口气，他能感受到与赤那之间的隔阂被打破，他想应下，却又感到一阵后怕，他搞砸了许多事，所以忍不住会去想万一这一次又搞砸了该怎么办。

赤那看出他的犹豫，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爽朗一笑，道：“你这一路不都做得挺好的，若说温衍做过什么好事，那就是将你教养大。”

临安被赤那的直白击中，瞳孔颤动着，而赤那的话还没说完。

“而你做得最好的事，是在他手下却没长歪。”

赤那站起身看着临安，他又问了一遍：“所以，我可以信你吧？”

他明明在问，可落进临安耳中却成了坚定的陈述。

临安垂下湿润的眼眸，重重地点了点头，但还是提出了一个条件：“走之前，能让我再见一次巴雅尔吗？”

赤那的话还没问出口，就听他小声嘟囔着：“其其格如今也回营地了，我有些担心。”

说是担心，他的样子看起来更像是内疚。

对于这个结果，他们都没做好解释的准备，这场事故不是某个特定之人的错，却每个人都不无辜，一个个小的偏差害死了一条人命。

其实临安可以选择逃避，毕竟赤那也没资格指责什么，可临安选择了面对，赤那也没权利阻止，只能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拍干净裤子上的灰。

“走吧，一起去。”

……

回营地的这一路上，二人谁都没有说话，风吹得临安眼睛有些发涩，赤那让他低下头些，他却似没听见，越是靠近营地，他的眼睛就睁得越大。

他们离开得突然，回来也是计划之外，营地外应该不会有人等他们，可临安还是看见了一个瘦小的身影立在风里，不知站了多久。

他的眼睛在这一刻被沙粒迷住，用手搓揉，直到搓出了眼泪，那异物感却依旧黏着他。

“赤那！临安！”巴雅尔跑得很急，迎着风不免呛了几口，导致声音又紧又干。

临近时，赤那勒停了马，而巴雅尔气喘吁吁地站在马前，努力地让发灰的脸上露出笑容。她应该等了很久，或许从二人不告而别时就已经在等了，脸僵了，笑也变得扭曲。

“其其格回来了，听人说是你送回来的。”她看着赤那，眼神复杂，她把问题在心中默念了许多遍，从奢望到后怕，如今真要说出口了，却只敢伴着干巴巴的笑，“我阿塔呢？是不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还是跟着特勤一起去了别处？”

她问出问题，却设想了答案，这让赤那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转头去看临安，而临安此时垂着眼睛，人已僵在马上。

赤那和临安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可巴雅尔却固执地认定了什么，自顾自地开口道：“岁安姐答应过的，她安排好了一切，她说只要勇敢地踏出来，就能救下想救的人。”

她又笑了起来，上手抓住了赤那的缰绳，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说道：“我孤身逃出来，找到你，还救出了临安。我们，我们还去了定北关，去了那么远的地方搬救兵，这些已经算勇敢了吧？”

“他们说特勤安全了，苍狼骑也安全了，其其格虽然不会说话了，但养些日子总会好的，所以，所以……”她哽咽住，声音颤了许久，最终在哭出来之前扬起脸，“所以，岁安姐没有骗我，对不对？我阿塔只是还有事要忙，对不对？”

看着巴雅尔临近崩溃的样子，真相扼住了赤那的喉咙，就在他决定长痛不如短痛时，却见临安不知何时下了马。

“对不起。”临安站在巴雅尔的身边，他伸出手拉住了巴雅尔冰凉的手，就是这双手将他拉出泥潭，可他，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将她拉出来。

不知错是从何时起种下的，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道着歉，空洞又无力。

直到凛冽干涩的风也被巴雅尔的哭喊染上潮湿，沙地成了沼泽，从此谁也没法干净地离开。

……

景岁安猛地睁开眼，她跪在蒲团上，不知何时睡了过去，而叫醒她的是一阵心悸，紧接着额头传来钻心的疼。她的身上被汗浸湿，双腿已经麻木得没了知觉，几乎夜夜如此。

门外的声响让她拖着身子想要站起来，却踉跄着踢翻了一旁没动几口的冷饭。

不等她站直身子，佛堂的门就被打开，外面站着两个蒙着面的男人，还有两个怯生生的婢女。

其中一个男人先开了口，声音冰冷得仿佛不是活人：“您不能继续待在这了。”

说完也不等景岁安回答，他对那两名婢女使了个眼色，婢女们赶紧上前，在扶住景岁安之前还不忘说声：“失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