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景岁安的声音没有一丝生人之气，她问出了问题，却感觉并不想知道答案。

但男人还是回答了她：“公子说了，这里不适合您思考，他外出些时日，希望回来后您能好些。”

他话里的意思，是把景岁安当成有病之人，他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眼前这颓废的女人，头发杂乱，面如死灰，若扔出去活不过三天。他实在不明白这样的人有什么价值，值得公子如此照顾。

而景岁安没有一点反应，就好像去哪都无所谓，又或者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她的身体在本能地应对，而她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

七日后，定北关内，商贩来往络绎不绝，随着日头西垂，忙碌的街道也渐渐安静下来。

成群结队瞎跑胡闹的孩童也各自被大人们领回家吃晚饭，他们牵着自己的孩子，询问着是跑去哪里撒野才弄得一身灰。迎面遇上不知哪个大人物的马车，赶紧牵着孩子避让开。

孩子好奇地盯着这精美的马车看，赶紧被自家大人拽着离开。

马车内的人斜靠在窗边，缝隙吹进来的微风拂过他的眉眼，那双闭目养神的眼睛缓缓睁开，其中的疲惫淡淡地被风吹散。

他透过缝隙看着那一家人走远，那双透亮的眸子中不知掺杂了什么情绪。

“公子，到了。”

车夫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再看窗外，哪里还有什么温馨的背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家热闹的酒楼。

“公子？”

车夫见里面始终没有动静，一时没了主意，刚想敲门提醒，韩知节在此时推开了车门。

车夫赶紧退下去准备马凳，他的诚惶诚恐落在韩知节眼中，换来韩知节轻声安抚：“不必了。”

他直接跳下马车，对着车夫笑了笑，道：“夜深了，今夜也不再用车了，早些回去吧。”

车夫深深低着头，连连道谢，见韩知节只是盯着他，似乎不打算进去，他这才意识到什么，赶紧退到马车边，赶着车离开。

他走没多久，一个人就从阴影处走了出来，在韩知节耳边轻声道：“人已经安插进去了。”

韩知节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府内如何了？”

那人明显一愣，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道：“您吩咐的文书都送进去了，也安排了人去伺候。文书她没动过，两个人也只留下了一个。”

已经过去了七日，这样的进展明显让韩知节感到不满，可他脸上丝毫没露出不悦之色，只是沉默了片刻后问道：“让你们盯着的人如今在哪？”

“那人在城中找了一圈，如今多在后山一带活动。”

廊中灯笼发出的光将韩知节的脸映照得半明半暗，仅仅看被光照亮的一面，是平和近人的模样，而隐藏在黑暗中的一面，隐隐透出积压的疲惫。

他没再过问，就好像刚刚的一切不过是随口一问。

而比起这些，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只见他从胸口的衣襟中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那人，随口吩咐道：“交给罗七，他知道怎么做。”

“是。”那人接过，低头隐入黑暗。

他们这些活在阴影里的人不会过问主子的决策，只当这次与以往相同，却不知这看似轻松的交代，是韩知节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而那些沉重的取舍统统被韩知节藏在了心里，表面上他不过是个深夜来喝酒寻欢的富家公子，含笑走进酒楼。

不出半刻，一人骑马匆匆赶来，还没下马就被眼尖的小二认了出来，赶紧迎了上去：“将军来啦！快快请进，早就给您备着好酒了！”

而这位将军摆摆手，随手将缰绳丢给他，粗声道：“今儿约了人，你可把我这马伺候好了，再跟上次一样，老子废了你信不信？”

小二点头哈腰地送走了他，这才收起了笑脸，低声咒骂着。

而身后传来马蹄疾驰的声音，吓得他赶紧住了嘴，转头就看到一少年风尘仆仆地赶来，见有客人，小二赶紧迎上去招呼道：“您打尖儿还是住店？我们这啊......”

话还没说完，就见这青涩的少年朝酒楼里望了望，开口，声音满是疲惫：“有酒吗？”

小二一愣，回过神来赶紧接话：“有！有！您里面请！”

他喊来伙计招呼少年，就这一会儿工夫还不忘上下打量起来，只见少年不知是从哪赶路过来的，眼下大片乌青，衣领上还有没清理干净的沙土。

他嘴快说了句：“您是从大漠赶过来的？那可真够远的。”

谁料话刚说完，少年立刻死死盯住他，那目光着实渗人，让他的笑僵在脸上。就在他觉得少年下一秒就要动手时，伙计终于忙完赶了过来。

“您跟我来。”

伙计的话让少年收回了目光，他跟着伙计往里走去，就好像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丢下了一句：“照顾好我的马。”

而小二这才回过神来，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只道是撞了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