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将军用手撑着愈发沉重的头，韩知节的声音仿佛从千里之外传来，空灵缥缈，却如清泉涌入他心底的干旱。明明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却似有人推着他，让他只想老实地回答问题。

“姓……姓李……对，是李，是……是我没错。”

韩知节眼底有什么东西亮起，就像是锁定了猎物一般，透露出兴奋之意。

“他的死，是有人向京中递了他反叛的证据，这证据可还在？”

“证据？”李将军嘟囔着，混沌的眼中有什么在挣扎。

“藏在哪了？”韩知节紧跟着问道。

“藏在……藏在……”

李将军眉头紧皱，那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让韩知节全神贯注。

咔嗒——

门外突如其来的异响让韩知节的目光瞬间刺了过去，他屏息凝神，死死盯着门框。

他所在的雅间是酒楼内最安静的，也是最偏僻的，门廊上除了伙计外根本没有人路过。

可此刻若隐若现的影子映在门框上，正随着烛光晃动。

——

宁远城后的华凌山脚下是到了晚上也不会安静的地方。

山上除了有千年古寺外，还有不少名贵的药材，白天里官府管控着，许多采药人只得入了夜后再悄悄上山。

白日里属于慕名而来的香客和夫人小姐们，夜晚则属于一个个灰扑扑的布衣和想要先下手为强的商人。

因此山脚下的摊子多是两班倒，一家子分工明确，辛苦却能多赚不少。

面摊的生意最好，丈夫接了妻子的班后就没停下过手中的活计，小小的面摊内坐满了人，多是等着收购第一批药材的商人。

而他们之中混入了一个年轻的姑娘，在一大帮子大老爷们中显得格外扎眼，而此时她正搅动着碗中的面，一脸的苦闷。

“这么大个城，找到何时啊？”

她声音不算大，却让对面的男人抬眼瞪了她一下，他低沉的声音里透着疲惫，“你随时可以回去。”

“表姐夫，我不是要抱怨，只是这一路一点线索都没有，这么找下去不是个办法，我们是不是该去找临安啊？他或许知道些线索。”

朵兰字字诚恳，天地可证她是真的在想办法。

可赫卢那朔只是低头将最后一口面塞进嘴里，也不知舌头是否尝了味道就已起身给钱，一气呵成。

这一路他都是如此，很急，却根本没有方向。

朵兰看在眼里，清楚他一刻都不愿意浪费，若不是顾念着她，他恨不能把睡觉的时间也给牺牲掉。

可他们就像无头苍蝇一样，赫卢那朔是失了理智只剩一根筋，可朵兰还清醒，这样无疑是大海捞针，能找到就有鬼了。

她想再劝几句，可赫卢那朔转身就走，步伐匆匆，似乎真打算丢下她，她也只好先跟上去，对着他的后背念叨：“做事得讲究方式方法，摸着门道再用力呀！要我说，找临安更靠谱……”

可话都没说完就险些撞在赫卢那朔背上，她急忙刹住脚，叹着气刚想问问他又发什么疯，就看到赫卢那朔紧盯着一个方向，她也顺着看过去，只见是两个大户人家的婢女，正一左一右从山道上下来，其中一个似乎在生气，而另一个在劝她。

“你也是贱骨头，主子睡下才能休息，这倒好，另给自己找活干！”

“好啦，别气了，你也是，说了不让你跟着，你非不听。”

“我来看看你能蠢成什么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对你多好呢，犯得上这样殷勤？要我说，她就是作孽作多了，如今怕了，才要烧佛经，而你？爪牙罢了，小心报应。”

“主子的事别议论，公子接她来，她就是主子，更何况，这不是也有好处吗？”

笑着劝解的婢女从衣袖里拿出一串红珊瑚的坠子，成色看着绝非俗物。她笑着说道：“烧了可惜，我拿去卖了，请你吃酒。”

还在生气的婢女将头一扭，憋着不让笑意太明显，嚷嚷着：“谁稀罕！”

本是等着同伴多哄几句，却没曾想等到了同伴的惊呼声。

她赶紧回头看去，却见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男子挡在同伴面前，一手攥住了同伴拿着珊瑚坠子的手腕，那双眼睛更是吓人，无需言语却足以让她俩除了倒吸凉气外，再做不出多余的动作。

“哪来的？”

拿着红珊瑚坠子的婢女浑身颤抖，哆哆嗦嗦却吐不出半个字，更是忘了要呼救。

下一秒，手腕处传来似要断裂的剧痛，让她瞬间回神，而男人的声音如催命般再次响起：

“我问你，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