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沁梨一觉睡到了晌午。

外面从清晨便开始下起了雪，屋里光线不好，也没点灯。

她疲惫地睁开眼睛，昨夜她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的，睡得时间也很长，可效果却大大不行，头昏、头胀、浑身无力，盯着一处看的时候，眼睛很长时间才能对上焦。

“殿下醒了？”

殷沁梨闭上了眼睛缓了一下才慢慢睁开，好一些，但不多。

她慢慢转头，墨驰烈正坐在床下。

他昨夜没有与她一起睡，而是在长榻上歇下的。

墨驰烈的脸渐渐清晰，可最后还是停留在有点炫影的阶段。

“嗯。”

殷沁梨力气不大地应了一声。

她这一动嗓子，发现嗓子也疼，就好似有刀片拉她的嗓子一般。

“渴吗？”

还没等殷沁梨那口气提上来回答，墨驰烈又紧接着，没有一点空档问道：“饿不饿？”

“渴。”

殷沁梨转动眼睛，错开了目光，她盯一个地方时间长之后，头晕眼花的症状就会加重。

墨驰烈起身去取水。

她为自己诊了一下脉，脉象没有特别的，跟她之前预想到的情况差不多。

只是身体实在是难受......

墨驰烈端着茶杯回到了床边，他将水放到了一边的小柜子上，一条腿跪在了床边，俯身扶殷沁梨起来，殷沁梨憋着一口气，慢悠悠地坐了起来，头晕的症状随之加重，她停了下来，打算缓一缓。

他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关切地问道：“哪里不舒服？”

“头晕。”

殷沁梨有气无力地回道，她的手指落在了眉心，用力揉了揉。

墨驰烈立即撑起跪在床上的腿，另外一边的一条胳膊搭在殷沁梨的肩头，稳住她的身形，离得近的这边的胳膊伸手去够茶杯。

他将茶杯放到殷沁梨的嘴前，几乎贴到了她的嘴唇，“来。”

殷沁梨抿了两口，就离开了杯沿，“够了。”

墨驰烈扶着她躺下。

又是一阵如浪潮侵袭大脑般的晕。

殷沁梨闭上了眼睛，闭上眼睛能让她舒服一点。

“殿下饿不饿？”

“晚点再说吧。”

“好。”

“我去拿一根管子，方便殿下饮水。”

“墨驰烈。”

殷沁梨忽然叫住了他，但她没有睁开眼睛。

“怎么了？”

“你跟墨衍之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墨驰烈没有立刻回答，屋里短暂地陷入了安静，可是殷沁梨能感受到墨驰烈的目光，正灼灼地落在她的身上。

“再过两日，等到正月十五那日，殿下的身体好一些了，城里也足够热闹能够掩人耳目的时候，我带殿下去见他。”

“好。”

之后墨驰烈一直守着她，端水递药，温皎也会来看她。

明豆也终于来了。

在墨驰烈不在的一个空档，翻窗进来了。

她这次怕吓到殷沁梨，翻窗的时候特意带了动静，“咔哒”一声，吸引了殷沁梨的注意。

“殿下。”

她跪到了床边。

殷沁梨也知道时间紧迫，开门见山道：“进去了？”

“是。”

“里面是什么？”

明豆将一本册子递了上来，“暗室里所有的东西都记录在上面了。”

殷沁梨摊开手掌，明豆见状，站了起来，将册子放在了她的掌心，又迅速退了回去。

“他这些日子可曾见过什么人？”

“不曾。”

“可有书信？”

明豆摇了一下头，“没有。”

“府中如何，听说建了地龙和火墙。”

“十分暖和，”明豆明显停了下来，看了看周围，“可能就比殿下府中差一些。”

“好，知道了。”

“大哥说清沐别苑那边，这几日杨家公子和白家公子都去了私家画舫。”

“知道了，退下吧。”

明豆没有再停留，离开了。

殷沁梨打开了册子，上面列举着：金镶玉如意四柄，金碗三十二只，金盘八对......银盏二十只，银盘十对，银香炉三座......沉香山子三座，每座高三尺单座约计十二斤，沉香念珠十二挂，沉香块三匣单匣计五斤，奇楠香 一小匣计八两......雨前龙井四锡罐，顾渚紫笋 三锡罐，普洱金瓜贡茶六团，白毫银针两锡罐......

数不胜数。

金锭三百六十锭每锭二十两无字，银锭五百六十锭每锭五十两无字，碎银十坛每坛约二百两，金豆子十袋 每袋约三十两，田契四十七张，房契二十三张，银票二十四张计银两万八千两

殷沁梨扫过册子，大概在心中估算了价值，将册子叠上压在了床褥下。

她平躺在床上，望着床顶。

这确实是一笔巨款。

可若是对比杨威的花销和杨府大兴建火墙、地龙来讲，却显得不够了。

是他有足够的来源可以维持？

还是别有算计？

礼部尚书杨质，工部尚书白信美，刑部主事吴越三人偏偏在武宁侯上奏折之后约见他，难道武宁侯弹劾外祖父的奏折，是贪污？

林善道是因为贪污，武宁侯也是因为贪污。

可外祖父有外祖母的支持，贪污没有说服力啊......

殷沁梨的目光慢慢聚了起来，她忽然坐了起来，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她闭上眼睛，紧紧抓住身底下的床褥才勉强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