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一口气卡在胸腔，疼得心脏抽了一下。

如果杨质根本不在乎钱花完呢？

如果杨质就是想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有一条足够的经济来源。

这个人能是谁？

只能是宣德公，是全国首富林家。

殷沁梨被气笑了，贪污、植党营私......

无论哪一桩被坐实，都是灭族的大罪。

为什么啊？

到底是为什么啊！

拳头用力地砸到了床上，没有声响，也不疼不痒。

她的身体止不住在发抖，她快要气疯了。

气血一阵一阵向上涌，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眼前的景物逐渐扭曲，视野范围开始缩小。

她想要大口喘气，可是胸前的肌肉像是卡住了一般，根本无法扩张。

“殿下！”

“殿下！”

远处似乎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眼前骤然变得花白，下一刻，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殷沁梨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她刚睁开眼睛，墨驰烈的脸就骤然出现在距离她不过两三寸的位置。

“殿下，”他的脸色苍白，眼底全是害怕，“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殷沁梨眼睛一热，一滴泪涌出了眼角，紧跟着更多的眼泪跟着流了出来。

墨驰烈立即慌了，抓住衣袖去擦殷沁梨脸上的泪，可是擦不干，他不敢用力，泪痕便会黏在脸上，被下一滴眼泪盖住。

“呜”殷沁梨委屈地瘪住了嘴巴，又在顷刻间，被击垮，“哇”地哭出了声。

她像个小孩一样，钻进了他的怀中，窝在他的肩窝里哭。

墨驰烈的衣服很快被她的眼泪浸透了。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只能抱住她，轻轻拍打着她的背，陪着她哭。

之后的两日，殷沁梨几乎没有下过床。

墨驰烈和墨衍之的事情被压了下去，知道的人很少，但是皇后知道，太子、宣德公、林玉金也就知道了。

他们多次来看她，都被拒之门外了。

锦棠又一次进来通禀，殷沁梨靠在床上，明显怄气，再一次将殷晟睿拒之门外，墨驰烈欲言又止地望着她，他想让殷沁梨见，但他知道，以殷沁梨的脾气是不会见得。

正月十五当日，殷沁梨的身体缓过来一些了，虽然还是有些虚弱，最起码头晕的症状消失了。

玄京城中十分热闹。

白天的时候，斗诗会、斗画会、斗茶会......各种大会都相继选出了“开春魁”，商贩也都热闹地支起了摊子来，都在准备晚上的灯会。

鞭炮声此起彼伏，各府养着的戏班叫擂台般地唱了起来，跳了起来。

尤其是压对宝的人家，恨不得盖过所有的声音，放出最大的烟花，鞭炮一挂一挂地不停，门前大戏锣鼓喧天，震得人耳朵发麻。

到了晚上，殷沁梨换上厚实的衣服，准备出门了。

墨驰烈看着她披着的狐裘，上手摸了摸，确认厚不厚。

殷沁梨打掉了他的手，“走吧。”

墨驰烈悻悻地收回了手，调皮地白了她一眼，“嗯，走吧。”

殷沁梨将他的白眼看了个完完全全。

莫名其妙。

“你白我做什么？”

“我没有。”

“我都看到了。”

“你看错了。”

“怎么可能？”

墨驰烈理直气壮道：“殿下这几日不是头晕吗？”

“我是头晕，又不是眼瞎。”

墨驰烈一副“不听不听”的模样，始终走在殷沁梨的前面一步的位置。

殷沁梨索性也白了他一眼。

墨驰烈当即抓住不放，“殿下怎么能白我？”

殷沁梨索性一个冷处理，歪着头不理他。

两个人从后门溜了出去，小巷子里没有人，只能听到外面的热闹。

殷沁梨裹紧了狐裘，两人并排走着。

墨驰烈说要去的地方很近，不需要坐马车。

殷沁梨看到没有被处理干净的雪，斜着步子走了过去，“咯吱咯吱”，鞋底踩在上面，发出了不一样的声响。

她今年都没有好好看过雪。

自从回来以后，下过几场雪，她都不记得了。

可她以前最喜欢记这些了。

她喜欢堆雪人，会从下第一场雪开始，堆第一个雪人，到第二场雪，堆第二个，就这样堆一排，一直堆到最后一场雪，看看最后能留下多少雪人。

空气里弥漫的是浓郁的火药的味道。

她抬头望天，烟花升到空中，炸开浓烈的色彩。

一朵接着一朵，一朵挨着一朵，恍惚间，似乎都要将天炸穿。

她以前也喜欢烟花。

可她当时，却怎么也染不红湖州的天。

好恨啊。

她想用她的权、财救颜恒，救不得。

可这玄京的天，却轻易便被权、财染了色。

羔裘如濡，

洵直且侯。

彼其之子，

舍命不渝。

又是无数朵烟花，绽放在了天空，染透了她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