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替您算过了。"姜清道,"一千四百六十二口。张大人,您府上那百十来户佃户,一家五口,正好这个数。"
殿上落针可闻。
"所以本宫今日想问问诸位。"姜清环视一圈,慢慢地,"说臣妾是妖女的大人们,你们府上的佃户、你们的家仆、你们远在苏州杭州的老家亲戚——去年那场水里活下来的,有几个是那个'妖女'救的?"
没人应声。
那十二位联名的老臣里,有几位下意识地移开了眼。
姜清笑了一下。那笑不带什么火气,反倒有点懒:"其实啊,臣妾真不在乎当不当这个皇后。"她顿了顿,"本宫就是个咸鱼,只想找个地方躺着,吃点好的,睡个好觉。这个皇后,诸位要是觉得本宫不配,那正好——"
"皇后。"顾洲终于开口。他声音很淡,却把她后半句截住了。
姜清瞥他一眼,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
顾洲这才转向满殿:"列位。"他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朕登基头一道旨意,就是立她为后。诸位是觉得,朕这个皇帝,看人不准?"
殿上"扑通"跪倒一片。
"臣等不敢!"
"那便是了。"顾洲道,"至于'神裔之力'——"他顿了顿,"这几年大燕闹过几场疫,折子里都报过。哪一场,不是她压下去的?诸位若是嫌这力量来得不明不白,那好办——往后哪里闹疫,就请诸位大人,自己去治。"
这一句,比什么都管用。
封后大典到底照常办了。鼓乐响起时,姜清顶着那顶比东宫那回还沉的凤冠,走得稳稳当当。
散朝后,顾洲把那份联名折子收进了书房。他没销毁,反倒一页页地翻,想看看底下都签了哪些名字。
翻到末页时,他的手停了一下。
那上面有个名字——姜守约。
这三个字,顾洲认得。不是因为他见过这个人,而是因为他查过姜家。三年前他构陷姜家、翻姜家旧档时,曾在一本十几年前的籍册上,见过这个名字。按籍册记载,这人是姜家的一个远亲,早在他母妃——也就是姜清的亲娘——难产而亡的第二年,就"病故"了。
一个十几年前就"病故"的人,怎么会在这份折子上签名?
顾洲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把折子合上,唤来沈大人。
"去查一个人。"他说,"姜守约。查他,跟先头那位姜夫人,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