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姐有证。不会把你们颠下去的。”

宋幽云握住操纵杆向前稳稳推动。

旋翼掀起巨大的尘浪，机身扶风直直飞上天空，冲破冷雾，掠过云海。

山岭市上空馈赠的水雾逐渐消散，取而代之落在机身上的，是细若柳絮的雪花。

夏荷往地面一瞥，欣喜一点点涌上眼眶。

经过长达一天的飞行，她们抵达了开阳市。

除了那一棵棵迎风挺立的柳树之外，开阳市的环境一切如旧。

夏荷生活了十八年的故土，在这次自然灾害中竟没有受到一点侵害。

不过很快，她便知道自己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开阳市外里看上去安然无恙，内里却又是另一副模样。

璀璨的霓虹灯仍在兢兢业业为人们制造出幸福的假象，可往日人潮涌动的街道早已空无一人，家家门户紧闭不闻外事。

比起山岭市，这里多了几分虚假的温情。

宋幽云的任务是把夏荷送去与她的家人团聚。

刚下飞机，宋幽云一刻也没耽误，把欲言又止的夏荷塞进车里，自己坐进驾驶座，“砰”地关上车门。

“距德仁医院有1.9公里，因天灾影响，不建议夜晚出行……”

手动跳过导航的温馨提醒，宋幽云掏出一个外壳皱巴巴的柠檬，毫不犹豫咬了一口，酸得她面目狰狞。

车内瞬间充斥柠檬清香，闻着酸爽提神。

夏荷捂住鼻子从车后座探出头来，目光带着深深的幽怨。

宋幽云疲倦回眸，问她：“你也想吃啊？可这是最后一个了。”

夏荷问：“你带我去医院干什么？我外婆为什么不一起跟来？”

宋幽云并没有读出这话的深层含义，缓过劲了后，一脚踩上油门，车子飞了出去。

“——安心！不会把你卖了的。走吧，姐姐带你去找你的家人。”

家人？

夏荷一颗心瞬间揪紧了。

难道说，妈妈和哥哥受伤了？

车子稳稳停下，宋幽云解安全带的功夫，后座的夏荷已经先行下车了。

“你别急，等我和你一起过去。病房在……唉！夏荷！你跑什么啊？你知道往哪走吗？”

德仁医院是夏家的私人医院，有两间病房是专门为家里人开辟的。

夏荷裹紧身上脏兮兮的毛绒睡衣，重重打了个喷嚏，不顾一切地循着记忆里的那个方向奔去。

风夺走她的体温，两条腿像凝结了冰，往前跑时，发出了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幽暗的长廊仿佛没有尽头。

夏荷机械一般往前，明明已经没有力气向前了，可她还是强撑着一口气。

很多种可怕的猜想划过心间，她的呼吸失了温度——

她撞到了一个人。

检测报告单哗啦啦散了一地，那人当即发怒：“谁允许你在这里跑——小荷？！”

夏荷没有理会哥哥的呼唤，蹲下身胡乱抓起地上的报告单，她一目十行扫过去。

专业术语她看不懂，但她认得报告单上面的“孙晴”二字。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眼前覆上一层水雾，夏荷几乎要看不清报告单上的字了，手快要把报告单撕烂，她看向无措的哥哥：“哥？”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少女逼近一步，豆大泪珠狠狠砸在报告单上，晕湿了上面的名字，“妈生病了，你们瞒着我？你们竟然瞒着我？你们全都瞒着我！！！”

夏屿的眼里同样有泪，他抱住了夏荷，抱得是那样的紧，“哥哥在这里呢，哥哥向你道歉，哭吧，哭吧……”

他嘶哑的尾音往下坠，听得夏荷心里难受。

如今世界各地都在逃难，久别重逢的兄妹在乱世里紧紧相拥，浮萍有了依靠，眼泪哭给了心疼的人。

夏荷抹干眼泪继续往前走，夏屿没有阻止她。

走到病房前，夏荷透过玻璃看到了病床上躺着的女人。

雷厉风行的妈妈、沉着冷静的妈妈、对她要求严苛的妈妈……此刻无声无息地躺在病床上。

令人眼花缭乱的各种管子插在她身上，冰冷的机器屏幕上的数字在不断跃动，以此向众人宣告她还活着。

夏荷冰凉的手触在玻璃上，玻璃倒映出她无助的脸。

她想喊“妈”，嗓子却像被棉花堵塞，一个字也喊不出来，滚烫的泪水沿着玻璃滑下。

各种信息在大脑里搅成一团浆糊，夏荷脑中“嗡”地一声，她重重向后栽倒，什么也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