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偷看是不道德的……”池澪戴面罩，尽力避开阮清堂的目光，“而且我们认识才一天，这样不合适。”

阮清堂静趴在座椅上，打量的目光散漫刹车，他头一回见识到变色瞳孔，时而灰蓝混浊，时而透亮如茶色。

他笑了声，辩驳道：“小池闭着眼睛睡觉，我怎么看你的眼睛？错怪我了。”

“我说的是脸……”

“我不卡颜，放心。”

“你……你看过我的脸了？！”

“没有的事，基本的礼貌我还是有的。”

池澪心里轻哼嗤笑他的仁义道德，嘴上不依不饶开炮：“狗屁的仁义道德，我看你没读过之乎者也，也没翻过西厢红楼，满肚子坏水。”

“昂……”阮清堂满眼笑意拖长语调，委屈可怜说他错怪自己，于情于理该道歉安慰他的心，“你适才还叫我哥哥的，现在变成伪君子了？”

“刚才有绑匪在，我不好意思直接怼你。”

阮清堂心寒，扯过保暖的毛毯，裹紧眼睑下方，学着池澪的神秘高贵，小池心好人善，即使面若天蓬元帅，他也交定这个朋友。问起原因，情感的融洽，熟悉的降临，锋利的温柔缠人心肺，一击中心，难能可贵。

“为什么被绑架了？告诉我，我替小池排忧解难。”

池澪见温柔大势消退，更加急火攻心，“怪不得你前男友要跟你分手，见到男人就这样撩拨吗……”

“都已经分手了。”他无所谓道，伸懒腰同时偷偷窥探池澪的眼睛，“人心是不待风吹自落的花，天涯四处皆芳草，我总不能只爱他一个人。”

“……”

“小池怎么不说话了。”阮清堂不假思索追问。

池澪哼了一声，断断续续地不在意问，佯装八卦，“你跟他怎么分手的，你出轨？”

“亲爱的不记得刚认识问这些很冒昧吗？”阮清堂反用他的聪明，狡黠一笑，视线随池澪乱飘的刘海动，抓不住他清澈的眸子，“你再叫一声哥哥，我就告诉你。”

“呵呵，做你的春秋白日梦去。”

池澪借口要开车，跨步到驾驶座上，安全带沾满司机大汉身上的烟味，嫌弃撇开，他问阮清堂要上哪里去，送完他自己再回家。车厢里久久静寂，他瞄后视镜催话，忽地撞上他毫不掩饰的穷凶极恶。

冷厉的，向内自刎求死的眼神，像失去水被迫上岸的鱼，绝望恨不得进化成两栖动物。

“小池多高？”他的语气不复玩味，一本正经显得少年老成，坐正双手交叉，往夜色深处望去，“没有其他意思，你载我一程，想送你一份礼物。”

池澪被一夜入冬的冷冻到，“谢谢，不需要。”

“你的嗓子伤过吗？说话声音哑哑的……”

“这里空气干燥，常有的事情。”他越说越心虚。

“你什么时候来的坦桑尼亚？”

池澪犹豫半晌，美签都没他问得细，他没心力与他纠缠，干脆了断对话：“虽然不知道你看上我哪里，但我能明确告诉你，我有男朋友，而且就算没有，我不想当菀菀类卿的卿——你会奇怪，偶遇人，居然满心满眼是前男友……”

他说得极尽委婉，多说多错，要不是要赶走这厮，他才不会委屈自己再三解释。

最好死心，跑到赤道上泡男人，没有地转偏向力不怕被甩耳光。

“嗯哼，‘我是直的’。”阮清堂哑然失笑。

池澪臭脸一摆猛踩油门，憋屈暗骂他不是人。

“你哄骗人有一套……”

“我不说话了，前男友教的，说出来又要挨你训一顿。”

“听妈话叫妈宝男，听爸话叫爸宝女。”池澪故作矜持清清嗓子，“第一次听说听前男友话的，这么难放下吗？”

“……你在问我吗？Zero……”

池澪摸透他的习惯，说几句打趣的话调虎离山注意力，假寐诱狼，趁其不备上大招。

“大哥哥你正常一点，天黑相思病犯了，没处给你找药去。”

“昂昂昂，可是是小澪先问的——哦对了，你还是异瞳吗？眼睛颜色不一样的。”

“那可不是，天生帝王相。”池澪捧哏道。

“那可惨了，皇帝是gay后宫佳丽三千怎么办，绝后了只能过继延续香火了。”

“哥哥你有完没完……”

阮清堂挨在座椅靠背上，笑盈盈指后视镜里的追车，“亲爱的，你再跟我斗嘴，我们俩今晚就魂飞魄散了。”

池澪往后探望，萧索公路上，紧追不舍的追兵甚至不舍得开前车灯，三个大汉挤在车载玻璃后，眼仇视前方，大有将他们抽筋扒皮的恨意。

“大哥哥……”他想扇死阮清堂，无语至极，“下次能不能早点说，你不会要展示你高超的车技吧？”

“谬赞，过奖了。”

阮清堂接过方向盘，一脚油门狂飙突进，黄沙弥漫纷飞，夜色浓重，追兵视线受阻，无奈之下狂闪前车灯，破轿车冲出尘雾时，池澪的佛罗伦萨红越野车不见踪影，扬长而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阮清堂右脚松开，平静的路面上幽灵般浮现三四辆越野车，令他意外的是，池澪毫不恐慌，悠哉悠哉地掰手指算时间，镇定自若的程度远在他之上。

“小池犯了什么事，追你的人挺多……”荒郊野岭也有人跟踪，阮清堂心里拧麻绳般不解。

“确实多。”

“……”阮清堂愣神，“哪个意义的追。”

池澪尬笑一声，“哥哥会救我吗？我可是别人的压寨夫人，这样算不算抢婚？不过哥哥是抢不赢的，我的签证过期了，只能屈居人下当牛马咯。”

他心忐忑，默自捂紧面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