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惯例替祖母疏导后,黛玉便同祖母道了晚安。
但湘云的事还在心头压着。
辗转反侧实在是睡不着。
她认命地拥被坐起,夜明珠当即自屏幕飘出,在她身侧散发出莹莹白光驱散了无尽的黑暗。
想了想,还是决定起身走走。
黛玉小心避开熟睡的碧玉,走入庭院。
快入秋了,夜风开始有些冷了。
好在头顶的月亮又大又圆,明净透彻,看得人心中的烦闷都散了几分。
她沿着青石小径缓缓走着,没有目的只是想走走。
正想着,余光忽然瞥见前方窗棂下有团黑乎乎的影子。
黛玉唬了一跳,脚步顿住。
那影子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她下意识想后撤离开去唤人来,却听见断断续续的呢喃声传来。
那声音很模糊,听不清在说什么。
可那语调里的心酸,却清清楚楚地透了过来。
黛玉心软的毛病又犯了。
犹豫片刻,还是上前几步。
月光下,那张脸逐渐清晰,
居然是司徒云骞。
这个混世魔王不去处理他和湘云之事,怎么躲到了这里?
但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闭着眼面色潮红嘴唇却发白,整个人蜷成一团,明显是病了。
黛玉忙蹲下身,伸手探上他的腕脉。
滚烫。
确认是发高热不是分化,她松了口气。
忙从屏幕空间中取出自己以往调配好的退烧药。
将药汁一点点喂进他嘴里。
药汁入喉,他剧烈地咳了两声,然后整个人失了力软软靠在她肩头。
好重。
黛玉觉得有些吃力,肩膀被压得往下沉。
可又不能同神志不清的病人计较。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又自屏幕中取出一床锦被,小心翼翼地替他盖上。
她没有看到,在她忙活这些的时候那人悄悄睁开了一只眼。
司徒云骞其实没有睡着。
这些年,虽然父皇母后将他保护得极好,可他还是经历过被兄弟暗算的事。
从那以后,他睡觉从不敢睡死。
方才她靠近时,他便醒了。
他本可以站起来,然后再如往常那般桀骜的问她怎么会在这里。
可他不想。
他就闭着眼,感受她微凉的手搭上他的腕脉,感受她轻柔地喂他喝药,感受她小小的肩膀撑着他全部的重量。
那药汁入喉,分明是苦的但他就是觉得很甜。
他想,要是这是毒药那他就会死。
就这样死在她手里,好像也不错。
可她想要的不是他的命。
她只是在照顾他。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情绪。
明天,无论如何都要给母后也要给史家和卫家一个交代。
他不想去解决这些事,只想在她身边,只想时间再慢些。
罢了,今日能见她便已然足够。
如此想着,司徒云骞忍不住悄悄伸出手点在她的睡穴上。
怀中一沉,小妻子直接软倒。
月光洒在她脸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他轻叹一声,用身上的锦被将她整个包住,这才敢抱住她。
悄无声息地走进寝殿,看了一眼榻上熟睡的碧玉伸手点了她的睡穴。
然后,他将黛玉轻轻放回软榻上,替她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睡梦中的她。
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落在她脸上。
一想到那锦被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正慢慢与她的体温相融...
他忽然觉得,自己怕又要发高热了。
不敢再待,他关好门窗飞身离去。
路过御花园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住。
海棠花丛的动静居然还未完结。
他挑了挑眉,悄悄靠近。
月光下,两道人影纠缠在一起,衣衫不整,喘息急促。
那男子他认得是与宋清辞同批的进士,如今在翰林院任职。
那女子,他眯了眯眼,居然是父皇新纳的才人。
当真好大的胆子。
他正想着要不要给母后送份礼,顺便拖一拖他的事,不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海棠花丛里的两人也听到了动静,慌慌张张地分开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那动作之熟练,一看便是惯犯。
脚步声越来越近。
司徒云骞没有去追那对野鸳鸯,反倒想看看现下会路过何方神圣。
月光下,纤细的身影缓缓走来。
是柳秦疏。
她穿着素白的衣裙,披散着长发,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在御花园的石径上。
然后,她开始跳舞。
她的舞姿轻盈而优美,像翩跹的蝶又像随风摇曳的海棠。
只有在起舞时,全然看不出她是个痴儿。
司徒云骞看着却只觉像女鬼在哀嚎,大半夜白衣长发还在御花园扭动当真不会吓到人?
却也想起母后曾说过的话。
柳秦疏幼时便跟在十四叔屁股后头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