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硬质地面跑动的声音，在草地走动的声音，然后是报案人的呼喊，以及由远及近的，大概是报案人李毅的脚步声。

“杨冥，你没事吧？！”李毅的声音。

“咳，呃，咳咳——报警了吗，柳央他爸杀了我，拿好这个。”

“报警了，救护车也叫了，我了个，你再撑一下——！”躯体倒地的声音，据李毅说因为杨冥是向后倒下的，他没来得及接住对方，为此报案人精神状态极差，正在接受心理介入。根据现场照片可知，杨冥的确是仰面倒地，录音也在警笛声和杂乱脚步声中走到了尾声。

但奇怪的是，据尸检报告表示，死者死亡原因并非后脑摔在地上的颅脑损伤，而是窒息。

嫌疑人柳昭，死者杨冥，以及在录音出现之后并案处理的死者柳央案件，在本地成了影响颇大的刑事案件，其中杨冥生前是玄学从业人员的身份，以及他在录音最后像是和鬼魂沟通一样的行为让本案在网络上成为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讨论热点。警方后续从柳昭身后调查出的贩毒团伙，更是让这个本就从伦理和玄学层面就相当有争议的案件成为了全国人民都关注的焦点。

柳央坐在解剖台边上，杨冥的身体已经被缝好了。作为鬼魂，柳央倒是不用非得遵守无菌原则，况且这又不是给活人做手术的地方。杨冥被自己父亲殴打、扼颈的场面历历在目。柳央生前死后都没有那么后悔过，他的一时疏忽，直接害死了唯一能够看到自己的人。然而在杨冥停止挣扎，父亲起身离开房间的时候，他看到了从杨冥身后冲出来的，触手一样的东西。

那一定不是幻觉，因为柳昭确实被漆黑的软体生物攻击了，这也是警察冲进房间的时候柳昭竟然趴在地上没有跑掉的原因。那些转瞬即逝的黑色软体消失之后，倒在地上的杨冥晃晃悠悠地爬了起来。

“小冥！”柳央已经在哭了，他冲过去扶住杨冥的肩膀，几乎忘记了自己是鬼魂的事实。

“我没事，别吵了。”杨冥站起了身，在一地的血迹中间扶住了墙稳住身形，“……得快点走，一会他醒了的话，我可，没力气再跑了。”随后他试探着走了两步，到刚刚柳父坐着的椅子后面，从靠垫后头摸出手机。

“真会找地方藏。”杨冥看着柳央，露出一个有点僵硬的微笑。

“别说话了小冥，我们快走，快去给你找医生！”柳央的眼泪砸在地上，却没有形成任何水痕，是啦，鬼嘛。

走出公寓的路上杨冥休息了好几次，在地上和楼道墙上留下了不少血印子。柳父下手的确是狠，或许是因为亡命之徒本就疯狂，也或许是因为“心理压力”较大，杨冥那张本来称得上清秀的脸实在已经是没法看了。等到幸喘着粗气赶到，柳央就看到杨冥强撑着将手机塞进了幸手里，留下一句和杨冥本来的生活什么关系都没有的遗言，仰面倒了下去。

只是鬼魂比活人多看见一点东西，那团黑雾自杨冥的身体里面飘了出来，看不清脸，也没有具体的形体，但声音却是杨冥的声音。那怎么看都不似人类的黑色家伙对着柳央没头没尾地说了句话就消散了，而那句话是：“你爸肯定会伏法的，安息吧。”

柳央举起手，握着杨冥被无菌布盖住的，尸僵已经缓解的手指，小声道：“你这样，我怎么安息呀……”

“让我变得更厉害一点吧，让我再遇到小冥吧。”柳央看着自己落下来消失不见的眼泪，无浓重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让我可以保护小冥……让小冥过的开心一点吧……”

至于在“杨冥”被掐死之后还要硬撑着尸体跑出来的迪蒙，这会儿在总部里头趴了一地——真的一地，在连人形都没力气保持的情况下，迪蒙就像一滩沥青一样铺满了主神的办公室，触手无力地瘫着，也就是还能动两下，证明他还没死。

“任务身份死亡的话，任务肯定是直接判定失败的呀。”主神拎起迪蒙的一只触手，“我都给你直接放到已完成的任务里去了，你怎么还能给玩失败呢？”她的语气倒是没有什么责怪，听着更像是在好奇，甚至有几分愉悦。

格伦打断了主神的探究：“请您快点把他放到能够休养的地方去。”

“他倒是没这么容易死，只是在低魔世界里头非要把自己放出来才被压成这样……好了不用这么看着我，去吧老弟，第三个世界玩的开心哦。”主神拍了拍迪蒙的触手，如同一滩沥青一样的，呃，恶魔，被她轻而易举团成了一小团，丢进了新的世界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