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我们都以为这不过是官家父子之间一点小小的误会，哪有真的结仇的父子呢，等过段日子赵崇醒悟，或者官家宽恕了，也就都好了。

却不料，这亲情如丝绸绢帛一样，一旦裂开了，缝的再好也终究不是原先的模样了。

朝中储君的事情还没等我们分辨，官家一纸诏令将赵昭封去了代州。

宫侍放下了官印，脚底抹油，不肯吐露分毫官家的意思。

这场变故，让我们始料未及。

赵崇“疯”了之后，官家竟然把赵昭封出了汴京？

我赶忙走到赵昭旁边，仰着脸看他手里展开的那封诏书，只见上面洋洋洒洒写了百余字行楷，我上下扫了几眼，挑不中关键的字，急得直推赵昭。

“讲讲。”

“代州防御史、充代州管内军都部署。”赵昭合上了那封诏书，语气沉了下来：“尔其速行，毋淹时日。”

我眨了眨眼睛：“要多速？”

“初十之前要走。”

“初十，还五日了。”我掰着手指数着：“受旌节一日，祠祭一日，官家只给你留了三天的空闲。”

赵昭轻轻抱了抱我，可语气沉了下来：“没事，这三天都留在府里陪你，我哪也不去。”

可我看着他的神情，唇角带了一抹苦笑，原来官家连几日的光景都不肯让他多留了。

出京的日子实在赶得太急，看来官家是气得狠了。

潘美此前坐镇河东，下辖代州，此次赵昭调任代州，潘美接官家诏令得以返京。

我们才意外知晓老将军在雁门关之战受的那道伤，竟一直未能痊愈。

而我自然没能一并随军，被官家留在了汴京城里。

官家此次将赵昭这样迅速的踢去代州，还给了都部署这样的实权。

难道，官家真的放手了吗？

临行前的日子过得很快，我们也都知道，这次去了代州，官家大抵是不会让赵昭再回京了。

“你带这些做什么？”

进门的时候，见赵昭吩咐荆离把我那些涂鸦之作也都装进箱子里，准备一并带走的样子。

赵昭不答，只问我：“我的宝贝木偶你放哪儿去了。”

我善解人意的给他指了一条明路：“被我放在匣子里了，在那道柜子里面。”

赵昭闻言，马上就找到了，然后也装了进去。

“你先留在汴京，明年寻个由头就喊你去代州。”赵昭一边收拾一边道：“官家既然放我走，就肯定不让我再回的。”

这一次的诏令不是遥领、不是荣衔，是调任，是真的给了都部署，与此前的所有作战时候领的职位都不一样。

抱着不回汴京的心思，赵昭带走了他的所有“宝贝”，虽然我说路远，少带些没用的，惹得他一脸不识货的瞧我：“什么叫没用的，我寻常翻出来看都要笑的。”

然后我色厉内荏的举起拳头，威胁他：“我这一拳下去你可能会死。”

他闻言，笑得更开心了，继而喜提我的三下重拳。

眼见着他一件件的收好行李，我眼角涌出一丝酸涩，努力将眼泪压回去。

离别的气氛在行李锁住的那一刻，在空气里蔓延着。

赵昭的手，在那把锁上停了一会儿。

“阿玉。”

“嗯？”

他说：“荆离就留在你身边。”

我摇了摇头，拒绝了他：“府里有下人，更何况，如今你走了，才是我最安全的时候。”

赵昭去代州，京中最不希望我出事的人就变成了官家。

天下之主要护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应该是一件极其容易的事情。

他还要再开口，我伸手挡住他的嘴：“德昭，好好的在代州等我。”

三天的光景似一眨眼般已至，赵昭眸色里挂满了惆怅和担忧。

毕竟这一次的远行，没有归期。

我轻轻抱住赵昭，对他说：“你放心，我在汴京无虞，你在代州照顾好自己。”

赵昭回抱住我，手臂渐渐收紧，似要将我融进他的骨血里。

我们都不知道，官家何时才会放下我这颗筹码。

夏六月，赵昭离京赴代州。

他走后，我独自一人返回了燕王府，府门口仍旧立着两个天武军的禁卫，只是见了我和善了些。

我侧头瞄了一眼，看见军牌上写了天武军左厢的字样，心里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