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好似从未发生过一样。

可是逃避解决不了我们之间的事情，总有人要站出来处理这段纠缠的错缘。

“烦请殿下给我一封和离书。”

赵昭看着我伸出的手，眉宇拧了一下后移开了目光，开口拒绝我：“你从未嫁我，这和离书我不能给你。”

他的话，惹得我笑出声来。

时至今日，他仍旧沉浸在永宁公主嫁给他为妻的美梦里。

是梦，就得醒来。

所以我笑着侧眸认真的对他说：“殿下，还不清醒吗？”

赵昭的脚步似乎停了一瞬，但下一刻黑发后面坠着的发带飘荡起好看的弧度，绛紫公服的衣摆终是消失在门外。

我看着他夺门而出的背影，心里仿佛破了一个大洞，里面刮着冬日的寒风，冷得刺骨。

他的逃避，让我醒悟，我们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在一起。

屋子里安静下来，我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一时间只有雨水的声音从窗外的檐角一滴滴地落下来。

伸手按住自己微微颤抖的左臂，对站在一旁的荆离说：“去抓一副落胎药吧。”

“夫人。”荆离欲言又止。

他没有动，手仍旧像以往一样按在剑柄上，沉沉的眸色看着我，想说什么又不知能说什么的表情，让我有点想笑。

我闭了闭眼睛，疲倦道：“去吧。”

荆离抿紧唇角，握着剑的手又紧了紧，半晌才道：“殿下未曾吩咐，恕属下不能从命。”

我看着荆离的背影也消失在回廊的尽头，空荡荡的院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这光景，天际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我站在回廊下，心里泛起压不住的酸意。

没有人来问我的委屈。

我只是官家这棋盘上最无辜的棋子。

“不是我要来的。”

“我没得选。”

我站在原地，喃喃自语。

心里怎么也想不通，那些汴京城里相依为命的日子，难道真的都不算数了吗？

冰冷的雨水零星打在我的裙角，我觉得冷，双手不自觉的抱着自己，可我的手远比这场夏日的雨还要冷。

既然，总得有人来决断这件事。

那我希望，挥刀的人是我自己。

在府里休养的时候，回廊下的侍从闲话谈及过，说赵昭接连几个晚上都在书室挑灯，不知在处理什么样要紧的军政，白天从书室里出来眼睛全是血丝。

而身体的疼痛感则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我，我与他之间还有未尽的纠缠。

赵昭来的时候，是傍晚。

灯光晦暗，回廊下只有一盏昏黄的灯。

我躺在床榻上，身体因小产而虚弱无比，得知我喝下落胎药的那日，赵昭仍是如常去雁门关例行询问兵事。

当他快马从那里回来时，进门的时候我正躺在床榻上，鲜血浸染了仆妇们的手，而我在冲他笑。

他凝眸站在门口瞧我好半晌，竟然是半步不敢进来。

我笑得肆意，看他扭头又出了门。

现在他坐在椅子里，规规矩矩的看着我，眸底的神色藏在阴影里，我半点不得见。

我以为他不会再来看我了。

屋里一直安静着，我们谁也没有讲话。

良久，我按捺不住，开口问他：“还不醒吗？”

他这才从椅子上起身，向我走来，腰间环佩叮咚，绛紫色的锦衣散着柔和的光，说出的话却让人寒心：“不能就在我的身边做阿玉吗？”

可我不是阿玉。

所以这么多日过去了，他做得选择就是让我仍做一个假的阿玉吗？

我突然就笑了笑，抬起眼认真地瞧他，想看清曾与我朝夕相处的他。

可我满眼都是泪，什么也看不清。

我从床上坐起来，头昏沉的厉害，手微微颤抖着，缓缓摸到那把他给我防身的匕首。

“赵昭，你记住我今天的话。”

“我。”

“不光是这辈子还是下辈子，都绝不会做永宁公主的替身。”

我手起，他伸手来挡，一半割上他的手，另一半割上我的脸。

我们的血混在一起，洒了满地。

脸颊旁边火辣辣的痛，可我笑得花枝乱颤，抬眸就看见赵昭眸底的阴沉，他想不到我会下定决心毁掉这张脸。

“你疯了。”他嗓音低低的，挥手抢过匕首。

匕首带着我们的血，被他狠狠地扔到外面去。

看着他眼底我从未见过的阴沉，我猜，他也没想到我真能这样下手。

“赵昭，我还你这张脸。”他将我压制在床榻上，我们用最亲密的姿势，说着最无情的话：“你现在看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终究，他什么都没说，寒梅冷香从我的鼻端远远抽离。

我无法克制，坐在床榻上，看一滴滴往下落的血，左臂又不可控制的抖个不停。

而后几日，荆离送来治伤的药，皆被我远远地扔了出去。

我拖着身体，来到妆台前，目光紧紧锁着铜镜里的自己，手指微微抚过那道伤口，斜斜的不算长，但是也不可让人忽视。

我看了很久，久到手指都凉了，泪也凝了，才放下了手臂，呆呆的坐在铜镜前面。

我不涂任何的药，是因为怕它痊愈了，我就再也找不回现在的心情了。

现在的我，颊边有一道难看的伤痕。

赵昭，如今你可分得清了？

我，终于不是你的阿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