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攸宁身上裹着一件轻薄柔软的锦缎披风，遮风护暖，产后调养得宜，肌肤温润通透，眉眼沉静从容，褪去少女青涩，多了为人妻、为人母的温婉从容，愈发清雅动人。

一旁乳母小心翼翼怀抱着襁褓中的小晏清，小家伙睡得安稳香甜，呼吸匀净、眉眼恬静，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柔软锦被之中，乖巧得不像话。几人步履轻缓，生怕惊扰了稚子安眠，徐徐朝着庭院外的餐厅走去。

厅前纳凉闲谈的陶宜人、张耀芳二老，见沈攸宁来了，连忙笑着起身迎上前。陶宜人满心疼爱，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柔声细语叮嘱她落座。

张岱落座之余，顺手接过旁人递来的最新邸报，指尖抚过泛黄纸页，垂眸细细翻阅。

听闻二老闲谈朝局更迭，张岱接过邸报细细看过。

纸上字字皆是新政举措，句句都是拨乱反正。他眸色沉沉，静静看罢，心绪复杂难言。

有欣慰，亦有审慎。

欣慰的是朝堂终于有人主事、弊政终于开始肃清、黎民稍稍减负；审慎的是，大明积弊太深、辽东溃败已成定局、军心民心耗损过重，绝非一朝一夕新政便可挽回颓势。

“新帝有心救国，是天下百姓之幸。”张岱缓缓开口，语气平稳冷静，“只是病根已深，辽东大势已去，边军疲惫、国库空虚、地方凋敝，非短时可愈。泰昌新政能缓一时之困，难挽末世倾颓。”

沈攸宁靠在他身侧，低头看着怀中小小熟睡的孩儿，声音轻柔安定：“纵使大局难挽，有新政便有生机。朝堂肯恤民、减赋、安边，民间疾苦便能轻几分，流民便能少几分，乱世乱象便能缓几分。”

“我们不求天下骤然太平。”她抬眸看向张岱，眼底温柔笃定，“只求逐年渐安、岁岁渐稳，足够我们的孩子安稳长大。”

张岱侧头望着她温柔恬静的眉眼，又垂眸看向怀中小脸圆润、呼吸匀净的长子，心头所有审慎沉郁，都被温柔慢慢化开。

他轻轻颔首：“你说得是。朝堂革新归朝堂，我们守家归我们。”

“新政安民，是国运；我们守善、守稳、守心，是家运。”

只要家运绵长、人心不散、乡邻安稳，纵使末世风浪未歇，亦可立身不乱。

此后数日，乡间风气果然渐缓。

官府传文，暂停部分苛捐杂税、暂缓临时征兵，乡间紧绷数年的弦，终于稍稍松弛。街头百姓面色松动，闲谈之间多了几分盼头，市井压抑气氛淡去不少。

可张岱依旧半点不敢松懈。

他依旧日日坚持府中操练、乡中团练、街巷巡查；储粮、草药、防寒物资依旧持续储备；秋冬继续以工赈灾、孤寡抚恤、流民安置照旧提前规划妥当。

见过数年天灾人祸、朝堂反复、民生飘摇，他早已不信一朝新政便能彻底改天换地。

乱世的安稳，从来只能握在自己手中。

内院之中，岁月温柔不改。

小晏清日日长大，眉眼愈发清秀，睡着时安稳恬淡，醒时睁着一双清亮的眸子，四处张望，小小年纪便自带安然沉静的性子。

这天，午后暖阳和煦，院里无风无尘。林翠儿抱着襁褓里的张晏清，小家伙睡得软软糯糯，脸蛋圆乎乎的，乖巧得不像话。

林翠儿稀罕得不行，抱在怀里轻轻晃着，转头看见站在一旁值守的陈嘉，立刻笑着招手。

林翠儿：“陈嘉，你快来抱抱小公子！可乖了，一点都不闹。”

陈嘉原本端正立着，闻言微微俯身，小心翼翼接过襁褓，动作生疏却极稳，生怕力气重了惊到孩子。

怀里小小的一团沉甸甸的，小手紧紧攥着，精气神十足。

林翠儿看着他认真端详孩子的模样，笑嘻嘻调侃：“你可占便宜了！往后你既能做小公子的师祖，又能正经当他的武学师父，一身本事正好教给他，多好呀！”

陈嘉垂眸看着襁褓，难得眉眼柔和，淡淡点头点评。

陈嘉：“这孩子四肢紧实、力道足，骨相极好。单看底子，练武天赋绝对比他爹强百倍。”

他认真盘算起来：“若是少夫人、少爷应允，等他刚会走路，我便能循序渐进带他启蒙习武。”

林翠儿听得一愣，瞪大眼：“啊？这也太小了吧！路都走不稳，怎么学武啊？”

陈嘉一本正经，搬出独特育儿习武法：“简单。按你从小水边长大的法子来。”

林翠儿：“我的法子？我啥法子？”

陈嘉：“日日带他下水游泳、练体魄、稳气息。先把身子练扎实，待到五岁开外，筋骨长开，再正式教拳脚剑招、扎马步练功底，底子绝对扎实。”

林翠儿听完瞬间恍然大悟，笑得直拍手：“哎！你别说，这法子真靠谱！比少爷瞎练强多啦！”

两人一左一右围着襁褓，轮流伸手轻轻逗弄小家伙。

陈嘉素来清冷克制，此刻眼神软得一塌糊涂，舍不得递开手。

林翠儿更是稀罕得不行，脑袋凑得极近，小声嘀咕。

林翠儿：“太乖了，越看越可爱，真想天天抱！”

陈嘉低头看着怀里安然熟睡的张晏清，语气轻缓：“确实招人疼。往后我好好教他，定让他文武端正，胜过其父。”

一院暖阳，两人满心柔软，皆是打心底里喜爱这软糯可爱的小小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