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将身体倒向她，“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你有多让人没有安全感，你总是很讨人喜欢，大家就是很容易被你吸引，可是你呢，看起来对谁脾气都好，可是对谁都淡淡的，你只会对你想要做到的事执著，甚至可以为了你认定的事情就放弃一些人，或者说，放弃任何人。你记得不，高考前那几个月，离开了学校之后，你一次都没有主动找过我，一心就在复习上，就算我主动找你，你满脑子也是几何题的解析过程！还有，我们这么多年每次闹别扭，从来都是我去哄你的。你一点都不在乎会不会失去我！”

“江念你胡说八道，你之前把奶茶打翻在我练习册上，我就是冷了下脸，你气一个星期，到头来还是我买了一个星期奶茶哄的你！”

“才不是！”江念噌的一下坐了起来，“那时候我已经给你道歉了，还说买新的一本给你，你还是不高兴，还是冷脸对我，我才生气的。”

“那新的一本能和我那本一样吗？我那本有我写的笔记的！”

“呐！你看，你就是觉得你的练习册比我重要，你的笔记比我重要！”江念急红了脸，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她才不是生气姜辞冷脸，是因为姜辞觉得那本破练习册比她还重要。

姜辞伸手捏住江念的红脸，“江念你简直是无理取闹，这根本没有什么比较意义，人是人，书是书。你怎么什么都要比，这是你们江家的传统是吧？”江慈也是这样，江念也是这样。

江念吐了口气，“意义你个头啊！姜辞你哲学家是吧？比较重要就是比较重要，要什么比较意义！”

“我搞不懂你们江家人！”姜辞松开了江念的脸，她简直不理解人和书有什么好比较的。

“反正，我就觉得，好像除了你的计划和目标之外的一切都没有那么重要。”江念伸手圈住了她的手臂，将脸贴在她的肩膀上，声音里委屈的意味明显，甚至有些过于委屈了，以至于她觉得她的话里说的不只是她。

姜辞想，她是不是也在说许望，诉说着许望为掌权许家的目标利用了她拿下了林氏集团的委屈与难过。

她抬手摩挲着江念软乎乎的脸颊，“念念——”喊完江念的名字她不知道说什么了，她想安慰，可是又不知道可以安慰些什么。

安慰的话语有时候可以很有力量，可很多时候又很无力。

也许林慧不爱江慈，但是她非常非常爱江念。

被最爱的人利用，然后背叛了最爱她的人。

最痛苦的在于，即使江念这么决绝地对许望表达她的恨意，但是她似乎做不到不爱许望。

在对许望的爱与恨里裹挟着委屈与难过，在对母亲和那个失去的孩子的愧疚与自责里裹挟着对不能完全恨透许望的自罚的重罪。不同的情绪在拉扯缠绕，像旋涡将她包裹，企图撕碎她。

她对许望的爱，对母亲的爱，对那个孩子的爱，成了折磨她的根源。

爱人，成为了她此后人生的原罪。

江念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因为你总是好像什么都可以失去，从来没有紧紧抓住过什么东西，所以你不知道紧紧抓住什么的感觉会让人变得多小心翼翼，又多无理取闹。”话题被她隐隐地转走了。

姜辞愣了愣，手指摩挲着环形杯身，“我不是什么都可以失去，我是一直在失去，所以不期望可以抓住什么东西。”

也不敢再用力抓住什么东西，她太害怕失去了。

她本质是一个懦夫。

江念那种为了得到想要的，可以毁天灭地地执著和勇气是她所不曾拥有的。

想到江念，她笑了笑，“但是我也抓住了一些东西，幸好抓住了一些东西。”说完，她将杯中的酒喝尽。

“什么东西？”

“我抓住了我的许妈妈，抓住了我来南都的机会，还抓住了我的好念念。”否则她不敢想，她会过什么样的生活，变成什么样的人。

江念拿酒给自己和她的酒杯倒入酒，然后对她哼哼了两声，“才不是你抓住了我，是我牢牢抓住了你。”

“嗯嗯嗯——”她朝她敷衍了两声，这种事和江念争论没有意义。

“你身体还没好呢，少喝点！”姜辞抬眼看她又是如牛饮水一般将酒灌入喉咙。

“都多久的事儿了？”江念皱眉噘嘴，一手晃着酒杯里的酒，一边朝姜辞笑，脸上红扑扑的，“你看我脸上这么好的气色像有事的样子么？”

江念身上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但还余留着道道隐隐的痕迹，像是某种提醒。

姜辞看着她，想到那场车祸和那个孩子，心里泛起了难受。

她知道，江念肯定比她难受千倍百倍。

“而且你都不知道——”江念蹭到她耳边，悄悄对她说，“你不在的话，你哥把酒都锁起来了，根本不让我碰，就像把我锁在这里一样。”说完呵呵笑了两声。

姜辞心下一沉，江念不叫“许望”，她把许望称为“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