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行老不耐烦地白了楚牙人一眼：“做保是要担银钱的，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句好听话便算了。她拿不出，难道要我替她拿？”

林牙人忙劝：“有什么不妥，咱们再议就是。小郎君孝心可嘉，价钱也实惠，付小娘子又中意，这不是挺好的事吗？”

“你觉得好，你来保。”

林牙人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屋内众人一时俱是无言。楚牙人和林牙人更是想不明白，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就因这多出的二百两，闹成这副模样？

先前苟行老不也是答应保了吗？怎么就差在这二百两了呢！

楚牙人看看苟行老，又看看付宁，再与林牙人苦笑对视，竟不知先劝哪一个才好。

少年也坐不住了，起身站到桌旁，神色同样尴尬。

付宁先回过神来，朝他拱了拱手：“是我思虑不周，叫诸位为难了。”

她语气诚恳，脸上也有几分窘迫：“只是这笔银钱，我着实已经尽力在筹。若不然，你再容我两日，我回去想想法子。”

苟行老像是还要说什么，付宁忙转向他，轻轻唤了一声：“行老。”

老人绷着脸，没再开口。

少年看看两人，犹豫片刻，才道：“再容两日，也不是不成。只是这铺子既要替小娘子留着，能不能先交一部分定钱？也好叫我心里有个底.....”

“没这个规矩。”苟行老打断他，“就算要定钱，那也是牙行收定钱，哪有私自讨要的道理？！”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凶光。

只是付宁扭头瞧过去时，他早已换了副神情，瑟缩着讷讷道：“我也是急着替祖父筹钱看病。”

“也不急在这一时吧？”

苟行老却似瞧不见一般，语气依旧生硬冷淡，仿佛刚刚被祖孙情打动的人并不是他。

少年还要说什么，床上的老人忽然唤了他一声：“大郎，不必如此。”

老人缓缓抬起手，朝他摆了摆。

“阿翁.....”

“我无事。”老人声音虚弱，吐字却清晰，“先前你急着卖铺，我便说过，不必催得这样紧。小娘子筹这么一大笔银钱，也不是容易的事。”

他说了几句，停下来喘了口气：“既说只缓两日，便再容两日。我瞧小娘子也并非那等不通情理之人，你又何苦这样苛求？听我的，我的病我知道。”

楚、林二位牙人闻言松了口气，目光不住地往苟行老和付宁身上瞧。

付宁忙朝着床边行礼：“多谢老人家体谅。”

少年并不情愿，却拗不过祖父，终于低低应了一声：“那便后日吧。”

谈妥后，几人也不多待，告辞离开了胡家。

墙根下的药炉已经不大冒烟了，风将苦涩的药味送到鼻尖。付宁跨出院门，听见身后门板合拢的声音，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指。

——

两日后，付宁带着楚、林二位牙人，还有苟行老，一同来到了胡家。

胡小郎君将几人迎进门，目光先落在付宁身上，又往她身后瞧了瞧。

那个难缠的苟老头依旧跟着，除此之外，却没见多余的人，更不见装银钱的箱笼。

他皱起眉，眼中闪过几分怒气。

“不是说好了今日交割，怎么又是空手来的？”

付宁笑着看向他：“小郎君先莫急。你瞧我们几个，也不像是能将那么多银钱抬过来的人呀。我已经托家里人安排搬运，银钱随后便到，还请稍等片刻。”

听了这话，胡小郎君的脸色才好看了些，侧身请几人入内坐下。

几人将契书传看、查验了一遍，又递还到胡小郎君手中。

付宁笑着看了苟行老一眼。

苟行老拄着拐杖，开口道：“银契两讫之后，今日便一同赴衙，把红契办下来吧，也省得我老头子再折腾着跑一趟。”

胡小郎君显然没想到今日便要办红契，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今日便去？”

“自然是今日。”付宁笑盈盈地接过话，“咱们既要交割，便索性将契也办妥，彼此都安心，也省得过些时日再来叨扰小郎君。”

少年回头看向床上的老人，面露难色。

“可是，我阿翁如今这个样子，身边实在离不得人。我若走了，心里着实放心不下。”

他顿了顿，又道：“何况，办红契也不急于一时，便是我去不得，也可托人代办。我托牙人帮着办了便是，何必非要今日去？”

付宁听罢，却摇了摇头。

“胡小郎君，旁的且不说，这铺子原是你父亲买下的，如今他新丧，虽有文书，可若需查验，你不在，问起什么，旁人也未必答得上来。”

她稍稍停顿，又道：“况且，托人代办，还得再添一笔钱。这钱是你出，还是我出？”

少年嘴唇翕动。

付宁没等他开口，便又温声劝道：“不若今日一同前去，一并办妥。若有什么缺的，也好早些补上，免得日后再往来奔波。”

少年垂在膝上的手动了动，将衣裳攥出了几道褶子。

他咬了咬后槽牙，勉强扯出个笑。

“实在不是我不肯，小娘子，只是阿翁今日着实......”

“砰砰砰！”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激烈敲门声，打断了少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