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死是世间最恐怖之事，她愿意为他而死。如果活是世间最痛苦之事，她愿意为他而活。

“你为什么不早点问我呢？”令明喜眼泪流了满脸，她抚摸着爱人的左眼。

令惟琮这只眼是因为救她瞎掉的，为了活命只能剜出来换上义眼，因为残疾之人无法坐上皇位。哪怕她请来世上医术最好的大夫、手艺最好的工匠，令惟琮的这只眼也没有办法再像正常眼睛一样流泪。

令惟琮下意识侧过脸，避开这处残疾，他捂住丑陋的左眼：“我恨自己没法以最貌美的模样说爱你，明喜，你该得到最好的一切，而我现在已经不够美好了。但我还是说了爱你，你会嫌弃我吗？”

“明喜，阿姐，你会嫌弃我吗？”

她怎么会嫌弃自己的弟弟呢？她怎么会嫌弃自己的爱人呢？

“阿琮。”令明喜喜极而泣，埋首令惟琮的胸膛，死死抓住他的衣衫：“我的陛下，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呢？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啊！我们为什么要蹉跎这么多光阴！我们……我们明明可以相爱二十载，却各自爱了二十载！我的陛下，我的阿琮，你该如何的孤独啊！”

令惟琮愣愣的抱住怀中的人：“阿姐，你说什么？”

“我爱你，我爱你啊！”令明喜抬头悲泣着，她想把她这么多来年的这么多句没说出口的爱他一次性说个够，可是她只有这一张嘴，只有这一刻的时间。

明月在上为媒，天地来见证此刻，令惟琮和令明喜相拥而泣。

“若是登基那一天我们互表心意就好了。”狂喜过后的令惟琮吻吻令明喜的额角：“那才是极乐。”

令明喜似乎是醉了，微笑的仰到爱人怀中，心安到好像是已经躺在了坟墓。她回头，眼中盛着星光：“只要我们表明心意，随时随刻都是极乐。”

除了他们，花园中空无一人，这个世界都空无一人，俩人再也忍不住。衣香鬓影，花影缭乱，爱这个字从他们的唇齿间流转到身上的每一处。

直到月日交替才云雨稍息。

令惟琮对令明喜的丈夫有嫉妒，却没有厌恶。在他看来，这世上所有人都该服务于令明喜，她的丈夫是大祐第一美男子，这样的好东西就该是令明喜的。

而令明喜对令惟琮的妻子亦没有厌恶。冯婉助他们走上巅峰，是一个好人。她自认自己手上鲜血良多，便更喜欢这样纯粹坚韧之人。谁都会喜欢有底线的好人，哪怕是恶人。

这样的爱是正确的吗？

令玉京小时候经常问自己这个问题。不只是问自己，他也问他的母亲，问他的母后。

“当然是对的。”令明喜勾起红艳艳的唇，眼中是温柔的幸福：“爱是伟大的。爱可以抚平山海，自然也需要排除万难。希望我们的阿京也会这样爱一个人，感受到阿娘有多幸福。”

母后的神情却很是复杂。

冯婉看着眼前豆丁大小的孩子，情感上忍不住厌恶，理智上却没办法害他。他是完全无辜的，令明喜甚至没有教给他恨，他看她的眼神里有孺慕之情。

“爱恨本身没有错对。”冯婉摸摸他棉花似的柔软发丝，这孩子和她的孩子一样拥有一双凤眸。想到此，她冷淡了许多：“但如果连累到别人就要遏制。你要记住，爱是克制，身处高位就更需克制。玉京，要做一个有道德之人。”

而令玉京的父亲，皇帝令惟琮对这个孩子却近乎冷漠。他只会在令明喜的面前表现出来对他的喜爱和看重。

令惟琮在令玉京七岁那年对他说：“因为你的令是令明喜的令，所以你会是皇帝。”

令玉京八岁，令明喜重病。令惟琮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在意识到药石罔医之时，他开始更疯狂的收集天下珍宝，妄图博得经受病痛折磨的令明喜一笑。

令玉京九岁，令明喜已经起不来身了。一个最喜欢美貌的女子形容憔悴到不敢视镜，令惟琮因此下令砸碎整座皇宫中的所有镜子。

“我的陛下。”令明喜想起那个他们倾诉爱意的夜晚，温柔的笑：“你最近在做什么？”

令惟琮抱着她靠在床边：“在教儿子。”

“啊，这样啊。”令明喜很久没想起儿子了，她只想每时每刻都和爱人在一起：“还有呢？”

令惟琮：“活着。”

令明喜笑了：“活着怎么会是需要做的事呢？生命应当是自然而然的。”

“明喜，我活不了了。”令惟琮阖眸，埋首她的肩膀，颤抖着说。湿意晕开，他近乎虔诚的视她为唯一的救赎：“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令明喜弯弯眉眼：“不是说了吗？生命是自然而然的。我的生命到了头，这也是自然的。阿琮，我希望你的生命更是如此。告诉我，你想在我离开后做什么？”

令惟琮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只会逃避，绝不会欺骗令明喜。对她一字一句的询问，他只能承认：“和你烧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