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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胡尘引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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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初指着舆图上的花马池说道:“既是暗兵,便无法提前调集粮草。西北刚开春,粮食马料多是靠东面运输过去的。若有大规模增兵,便只能沿途分批私下采买。我们可从花马池开始查,一路向西至铁柱泉堡。小虎,你可大概知道成年男丁的每日粮食定额。”

小虎摇头,“人我不大清楚。但我在斡尔都养过战马,知道战马的定粮。”

“也能推算一二。”崔雀儿轻呼。“我们在花马池的分号换堂里的北鞑护卫,再往西至铁柱泉,最后经小盐池,过惠安堡,再进韦州。初儿你看这样如何?”

这几日她一直在推演分析手头的消息,心中的猜想如同潭底的水泡,一个接连一个往上浮,可每次浮到水面,她都赶紧压下去,不敢深想。

“邬焺的人我不敢尽信。花马池分号人手不多,如今时间来得及,我们从西安分号调人更稳妥。”锦初将舆图挪往自身这侧:“要护卫,鹰仆,还有通译。”

“有理。我提前发函过去,也让管事将前线的消息一并带来,这十多日,大军定有行动,咱们时间紧急,可不能扑了空。”崔雀儿深以为然。

“为省脚程,西安府便不入了。让他们来花马池与我们汇合。”话音未落,她似又想起一事,朝崔雀儿补了一句:“虽不一定有用,但二舅舅那枚大掌柜北印,可还在你处?借他的掌印来发函件,至少不至于立时便叫大哥察觉。”

崔雀儿闻言,肩头微微垮了下去,嗓音里带着几分丧意:“可是初儿,只要动了存仁堂的人手,大哥迟早是会知道的。”

锦初抬眸看他,语气笃定:“我知道瞒不住。但我认为,他晚些知道细节,于我们而言,胜算更大。”

一日后的金陵城,雨缠缠绵绵地下着。

秦淮河上烟水迷蒙,乌衣巷的青砖黛瓦在雨幕里晕成墨色,一片清冷萧索。

崔澹容满身雨气地直扑了惠海侯府。

“人是悄无声息地出去的,一路也没有踪迹,必定有朝堂的人帮忙。希望晏世子行个方便,有什么消息尽数告知崔某。锦初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崔某不会善罢甘休的。”

晏骁双手撑着椅背站起身来,走到崔澹容面前,语气恭谨地说:“卢先生担忧着急,我自然理解,但我确实不知她的去向。若是卢先生需要人手帮忙一起找,我府上多的是护卫,可借予先生。”

“那住在您府上的那位病人呢。崔某斗胆求见,想亲自问问他,给锦初下了什么蛊。”崔澹容笑意幽深地盯着晏骁。

他霎时便觉脊背发凉,抬眼瞟了一眼崔澹容身侧的枭群,随即轻咳了一声,掩饰道:“我家病人如今送回威海卫疗养了。若是卢先生想知道诊病细节,可修书一封,某代为转交。”

崔澹容嘴角微扬:“多谢晏世子。崔某已有答案,今日不虚此行。”

晏骁一时语塞,脑中一片空白,发不出声响,只能眼睁睁看着崔澹容作礼离开。

走出惠海侯府,崔澹容扯了扯唇角,朝枭群吩咐道:“大抵是奔着西边去了,开封也好,西安也罢,哪怕是到了韦州,放出信去,遇到便将人拦下来。”

枭群应声点头,扶着崔澹容上了马车,自己也一并坐进去。

“先生,阿澈失踪快有十日了。”枭群禀报道。

“这个疯女人,摇摆不定,应当是被抓住了。”崔澹容面色不惊地拿着丝帕擦拭着手上的雨水。“你们几个毕竟有同门之谊,他不会对她下杀手的。”

“乌斯台吉的事,咱们现在要管吗?”枭群见他面色冷漠,低声询问道。

崔澹容缓缓侧过脸来,目光如刀般剜了过去:“你不是已经管了吗?一个大岑的民医,竟能驱得动右翼四大鹰使之一。这般手笔,乌斯若不在她身上大做文章,那才是怪事。”

“属下一时不察。但小姐身上带着济农大人的玉鹰哨,见哨如见人,持哨者之命,右翼诸部落不敢不从。此番相助,应当怀疑不到先生身上。”枭群努力辩解。

他顺手将刚用过的棉帕重重地扔向马车角落:“存仁堂是放在明面上的哨点,他自己都是靠着存仁堂的路子入的大岑,我难道怕他查我吗?乌斯是怕恒王真死在西境上,日后那几个老匹夫扶起来的新帝会要了他的命,他才出手的。”

见崔澹容怒气未消,枭群压低了头,小声询问道。“先生,小姐与三少爷此番西去,是否会打乱原本计划?我们可要做什么变动?”

“他们去便去了,又不是要他们的命。”崔澹容嗓音低沉,字字如冰。

枭群不敢再作声,只是颔首应下。

马车走了不到三丈,崔澹容不动声色地望向车外的雨幕,缓缓补了一句:“还有,跟北边嘱咐一声,若是在他身旁,见到一个十七八模样,杏眼硕圆的女子,不要当着她杀人,将她毫发无伤地送去济农牙帐。”

三月三十,会同馆内,互市议谈的第二轮合议。

户部尚书聂卓力排众议,与彻辰据理力争,将茶布银两增额定为三成。

成国公在军方意见上,对春秋两市之请,与增开定西市的态度却由缓和转为了强硬。

走出议事堂,崔柏仁凑在肃王耳边低声说道:“今日彻辰台吉的气焰,较之初次议事之时收敛不少,不复往日那般咄咄逼人。”

“肃远公已经拔了赫洛赤两座大营,一并锁死了兀剌部,前线现已推到大罗山北。彻辰台吉自然是不能继续嚣张。”周勉立在肃王另一旁解释道。

“这个陆彦钧,就那两万人马,还能造起这么大的阵势。也难怪北境诸藩,听不得一个陆字。”肃王的语气里满是欣赏。

他挺身站在堂前,远远地望向会同馆的门口,这两日是夷使开市的日子,铺行商人络绎不绝地进进出出。崔澹容也在其中,拿着准入许可正在府衙门前排队。

肃王旋即转身,拉着崔柏仁到僻静处,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妹妹是不是在会同馆得了什么消息,受了什么命令,才突然离开的?”

“殿下,下官委实不知。”崔柏仁面露难色。

“至今一点踪迹也没有?”肃王盯着徐徐走来的崔澹容,心生狐疑:“若真是毫无踪迹,你这大哥还能气定神闲地,在此处参与夷市。”

话间,他朝向崔澹容轻轻颔首。

崔柏仁随着肃王转身,一边朝崔澹容浅浅作礼,一边小声回复道:“存仁堂西安分号得了消息,说我二弟调了出关信物和夷人护卫。这二人应是去北鞑了。”

行商们齐齐等在会同馆主殿右侧,排成了长队,等待着向彻辰致礼。彻辰由莫图推着,缓缓从众人身前走过,接受众人的朝拜。

看着众行商一一跪拜,肃王冷笑一声:“这彻辰得了父皇天恩,入朝赐肩舆,免跪拜。如今却在此处,对大岑行商摆上了架子,行的还是北礼。”

“我大兄说,这是北面做生意的传统。参照我朝民叩官的规矩,倒也不算逾矩。”崔柏仁淡淡解释道。眼瞧着彻辰即将去到崔澹容面前,肃王饶有兴致地问:“那你大兄,如何叩拜?”

只见崔澹容单手扶肩,微微颔首。彻辰少见地停顿了片刻。

肃王抬手轻轻拍了拍崔柏仁的肩头,缓缓道:“如此看来,崔家在北境的生意,根基着实不浅。”

话锋一转,他看似漫不经心补了一句:“先前我还觉得彻辰台吉与你长兄身形相仿。今日细细打量,还是你大兄更为魁梧几分。由此便见,崔家医术,确有独到之处。”

崔柏仁眼珠骨碌一转,霎时便听透肃王这番顾左右而言他的弦外之音。

“殿下说笑了。崔家能把医商一路铺展开来,全仰仗大岑朝廷扶持。”

“舍妹此番不告而别,下官虽尚不清楚缘由。纵使她身往北鞑地界,也必是为大岑奔走,殿下大可俟时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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