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和孙悟空坐在房梁之上，听着屋子里乱哄哄的声音，看着丫头婆子们进进出出。

只见一个婆子忽然拦住了一个端着红绸的小丫头，压低声音训斥道：“太太特意嘱咐了，不叫宝二爷知道。你怎的还端着这东西到处走？”

那小丫头连连道歉。

婆子伸手一指：“从那边走。”

小丫头赶紧端着东西匆匆离开了。

孙悟空听得不解，刚想扭头问黛玉，却见她满脸悲伤，似是要落泪，眼中却又没有半分泪意。

孙悟空顿了顿，才问：“这是出了什么事儿？为何又要瞒着你那表哥？”

黛玉沉默片刻。

“是宝玉的婚事。”

“既是婚事，哪有瞒着本人的道理？”

黛玉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几次张口，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孙悟空虽没经历过什么男女之事，可几百年光阴过去，取经路上也见过不少人间悲欢，略一琢磨，便明白了过来。

“你与你那表哥也是两心相悦，可他们家里却偏要他娶旁人？”

黛玉轻轻点了点头。

孙悟空反倒更加不明白了。

“这是何道理？偏生叫他去娶一个不爱的人。”

黛玉苦笑道：“大圣，你不知道。这世间不能两全之事才是常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我们两个小辈可以撼动的？”

二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天边也渐渐亮了起来。

没过多久，只见玉钏儿匆匆朝宝玉房中走来。

到了门口，她的脚步却忽然慢了下来。

玉钏儿站在那里迟疑半晌，似乎连进去都有些不敢。直到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才伸手推开房门。

“宝二爷，太太叫我来告诉你一件事儿。”

玉钏儿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顿了顿，才继续道：“宝二爷近日频频抱恙，老太太身子也不爽。太太已经进宫禀过娘娘，宫里娘娘下了旨意，将婚期提前了，叫你和宝姑娘尽早完婚呢。”

说完这句话，玉钏儿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她似乎已经做好了宝玉暴跳如雷，又说出许多疯话来的准备。

可出乎意料的是，宝玉竟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毛笔，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玉钏儿愣在原地。

房梁之上，不只是黛玉，就连孙悟空都觉出了不对劲。

孙悟空盯着屋里的宝玉看了半晌，皱起眉头。

“怪了。俺老孙记得，先前在业镜里还见你这表哥为了你哭得肝肠寸断，怎么今儿倒突然冷漠起来了？”

此时，麝月正好端着水进来。

看到这一幕，她也心生疑惑，只叫玉钏儿先去回话，自己将水放下。

再一看宝玉，竟然起了个大早，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前练字，麝月心中更觉奇怪。

她想了想，试探着说道：“林姑娘的灵柩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只等回过老太太、太太和二奶奶，便准备送回苏州了。”

只见宝玉手中的笔连停都没停。

“我知道了。”

麝月反复打量了宝玉几眼。

“这倒怪了……”

宝玉却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只专注写着自己的字。

麝月自觉没趣，只好退了出去。

一出门，正好撞见秋纹。

麝月忍不住拉住她，压低声音道：“自从林姑娘没了，宝二爷哪天不是要哭个三五回，怎么劝都劝不住。怎么从昨儿发痴以后，竟像换了个人似的？”

房顶之上，孙悟空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又转头看了看黛玉，只见她神色黯然，目光始终落在屋内的宝玉身上。

孙悟空想了想，忽然从怀中摸出那个装着眼泪的小白瓷瓶。

“莫不是咱们动了他的三魂七魄，连他的七情也出了什么岔子？”

黛玉也觉得奇怪，扯了扯孙悟空：“我们下去瞧瞧吧？”

二人隐蔽了身形，走到宝玉身后，也看不出个端倪。林黛玉向孙悟空要来装眼泪地小瓷瓶，端详一番。

原本一直低头写字的宝玉，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他像是渐渐想起了什么，手中的笔停在纸上，半晌没有落下。

紧接着，眼眶一点点红了。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中滚落，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孙悟空率先看到，拍了拍黛玉的小臂，指给她看。

黛玉见状，心里是一阵抽痛，走到宝玉面前伸手去拭泪，手却穿过了宝玉的身体。

遗憾之际，眼神下移，看到宝玉面前摊开的书，略看了几行，心生疑惑：

“《大学》？”

黛玉一怔，越发觉得不对劲。

宝玉从前最不耐烦这些东西，平日里一听舅舅叫他读书上进便要躲，如今竟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一笔一画地誊抄《大学》。

黛玉将瓷瓶还给孙悟空，孙悟空又揣回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