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成想，宝玉脸上那点悲色竟又渐渐淡了下去。

他随手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痕，重新提起笔，继续抄写起来。

孙悟空也注意到了，满脸奇怪。

“这倒怪了。怎得哭到一半又不哭了？倒像是精神失常了……”

黛玉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细细想过后，对着孙悟空说：

“大圣，麻烦你再拿出眼泪。”

孙悟空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照做，将白瓷瓶拿出递给黛玉。

林黛玉结果，只往宝玉面前凑了凑，二人就看到宝玉又有痛苦落泪的迹象。

“是这眼泪干扰了他的情绪？”孙悟空推测道。

黛玉不敢断定，只沉默不语。

孙悟空眼睛一转，对她道：“咱们且再人问问。”

说罢，他唤出筋斗云，带着黛玉离开了贾府。

待二人重新回到翠云宫时，太白金星与警幻仙子已经不在了，只有地藏王菩萨仍坐在正厅之中。

见二人去而复返，地藏王菩萨脸上倒没有多少意外，仿佛早已料到他们还会回来。

孙悟空几步跳到他面前，将方才在贾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地藏王菩萨听罢，沉吟片刻。

“我虽早有猜测，此事不会这般顺利，却也没想到竟会如此……”

孙悟空听得不耐，直道：“菩萨，你可别跟俺们打哑谜了。有什么事儿，直说便是。”

地藏王菩萨呵呵一笑。

“虽还不知绛珠仙子的前缘为何会与神瑛侍者搭上关系，不过依你方才所言，至少有一件事已经可以确定。”

“什么事？”

“仙子的眼泪，在滋养神瑛侍者的三魂七魄。”

黛玉与孙悟空对视一眼，显然还是一知半解。

地藏王菩萨便又解释道：“依照现在情形来看，仙子的眼泪已经成了神瑛侍者三魂七魄的重要养分，一旦拿走，三魂七魄会迅速凋敝，就成了你们所见，情欲寡淡的反常模样。”

话音落下，黛玉和孙悟空都陷入了沉默。

如此一来，事情几乎成了一个死局。

眼泪拿不回来，黛玉便无法了结还泪之事，更无法顺利归位。

可若将眼泪彻底从宝玉身上拿走，宝玉的三魂七魄又会失去滋养。

如今看来，性情大变或许还算不得最坏的结果。若照地藏王菩萨所言，长此以往，只怕三魂七魄完全萎缩，还有更大的祸患。

孙悟空皱着眉问道：“可这眼泪本就不是给他的，怎么偏偏跑到他魂魄上去了？”

地藏王菩萨沉吟片刻。

“我有一猜测。”

“按理说，绛珠仙子在人间所偿之泪，应循前缘而去，最终归于因缘台，记入《还泪录》中。”

“如今仙泪没有依照原本的因果流转，反而尽数附着于神瑛侍者的魂魄之上……”

他顿了顿。

“或许是当初神瑛侍者的凡身魂魄本就有所亏损，恰逢仙泪入世。二者之间又不知因何结下了牵连，魂魄便本能地将仙泪纳为己用，以此补养自身。”

“久而久之，仙泪与他的三魂七魄相依相生，这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孙悟空听完，眉头依旧没有松开。

这么说来有一件事已经摆在了他们面前。

这眼泪，拿还是不拿？

孙悟空转头看向林黛玉，这事儿到底还是得是她自己做主。

只见黛玉神情哀伤，低着头，不知正在思索些什么。

就在这时，翠云宫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守门童子快步走入正厅。

“启禀菩萨，太虚幻境来了一位仙子，说有急事求见斗战胜佛与绛珠仙子。”

地藏王菩萨道：“叫她进来。”

没过多久，那仙子便急匆匆进了正厅，一见众人，俯身便拜。

“启禀菩萨、斗战胜佛、绛珠仙子——”

“贾宝玉到太虚幻境了！”

“什么？”

黛玉与孙悟空同时一惊，二人面面相觑。

方才他们离开贾府之时，宝玉分明还好端端地坐在那里，怎么这么一会儿工夫，人竟到了太虚幻境？

黛玉心中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二人也顾不得再问，匆匆拜别地藏王菩萨，跟着那小仙子赶回太虚幻境。

路上，小仙子才向二人解释道：“其实宝二爷并非第一次到太虚幻境。多年前，他曾在宁国府中午睡入梦，魂游太虚，当时便是警幻仙子亲自接引，还曾引他看过薄命司中的册子。”

黛玉闻言，脚步微微一顿。

“他从前……来过太虚幻境？”

小仙子点了点头。

孙悟空却只催道：“以前的事儿待会儿再说。你先告诉俺老孙，他这次是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