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若再有人提起，你要第一时间回绝。”

文思茵靠在他怀里，“你都跟阿婆说那些话了，她肯定觉得我是个缠人精，把你折腾得连觉都睡不好。”

夏侯济伸手将她笑得乱晃的身子扶稳了些，脸上没有一丝羞愧，“你本来就是。”

文思茵不悦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嗔怪道，“你才缠人精，夜里是谁非要抱着睡的？”

夏侯济抓起她的手，拉着唇边亲了一下白皙的指尖。文思茵没防备，脸上浮起酡红，把手往回抽，“你做什么？大白天的……”

“我只跟阿婆说孩子都有了，可我没跟她说孩子是怎么来的。”

文思茵捂住他的嘴巴，骂他真是口无遮挡。

“阿季，你这醋吃得忒没道理了，岭南贫瘠，这里的男人自是比不上京都的，我在京都尚且没瞧上旁人，何况到了这地界。”

夏侯济被她这话取悦了一下，端起绿豆汤又喝了一口。

隔了几日，岭南的天便变了脸，入夏之后雨水多，隔三差五便是一场大雨，哗啦啦地从天上倒下来，像是天上破了口子，打得屋顶的瓦片噼啪响，院子里的榕树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

夏侯济日日上值，天不亮出门，天快黑回来，有时候赶上急务，回得更晚些。

文思茵一个人待在院子里，起初还翻翻从京都带来的书，后来书翻完了，便坐在廊下看雨，一看便是半日。

偶有一日，夏侯济回来得比平日早了些，进门看见文思茵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捧着一碗凉茶，眼睛望着院子里被雨打得七零八落的石阶，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门响，她缓缓转过头来，笑意淡淡。

夏侯济走到她旁边坐下，与她同看廊外的雨幕，问她在想什么。

她伸手接雨珠，“想阿娘，想二姐姐，想外祖母……”

她说话柔声细语，夏侯济听在耳朵里，却像一根小刺落在心上，说不出来的刺挠。

在京都，有周玉珍在她身边嘘寒问暖，有周明棠拉着她斗蛐蛐逛园子，老郡主不喜欢她却也护犊子，桃香伺候在跟前，日子虽算不上大富大贵，可热热闹闹的，从不缺人气。

到了广府，她只能一个人守着这间院子，隔壁阿婆偶尔送她一些果蔬，可她毕竟是个外人，说几句家常便打发走了，剩下的时辰还是她一个人。

夏侯济将她搁在膝头的那只手拢过来，握在掌心，用拇指搓了搓她的指节，搓热了些，才开口，“是我不好，把你一个人撂在家里。”

文思茵摇摇头，“你上值是正事，又不是出去玩，我就是太久没见她们，所以心生思念。”

“周明棠从前在将军府都陪你做些什么？”

“斗蛐蛐，逛园子，听堂会，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在亭子里嗑瓜子说闲话。她是个话唠子，一张嘴能从早说到晚，我跟她在一块儿从来不觉得闷。”

夏侯济默默记下，他不知道该怎么替她把那些热闹找回来，可至少别让她整天对着院子发呆。

“往后我下值回来，多陪你说说话。”

文思茵脸上笑意更深，“你上值累了一天，回来还得陪我说话，那你多辛苦啊。”

“不辛苦。”夏侯济说过他对她是甘之若饴，现在的一切都是他求仁得仁，“我从前在京都也没陪你好好说过几回话。”

望着他沉静的侧脸，文思茵又说，“我做不来贤妻良母，只会给阿季徒增烦恼，阿季会不会就此厌了我？”

“爱一个人才会在他面前耍小性子，茵娘这般，我只觉得心里甜蜜。”

夏侯济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些。

廊外的雨渐渐小了，从方才的哗哗声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滴答声，檐角的铜铃被雨后的风吹得轻晃一下，叮咚响了一声。

两日后夏侯济休沐，一大早便带着文思茵出了门。

文思茵一头雾水地问他去哪里，夏侯济故意卖关子说去了她就知道了。

城南一条小巷子里有个花鸟市场，天刚亮透便热闹起来。巷子不宽，两边的铺面把花苗、树桩、鸟笼子、鱼缸都摆到了路沿上，只留出中间一条窄道容人通行。

没有生存压力的人们大都很惬意，卖花的老汉蹲在路边抽旱烟，买鸟的挂在竹竿上的画眉叫得正欢，卖金鱼的那个葫芦瓢在水盆里捞来捞去，满巷子混着各种各样的味道，却叫人觉得生机勃勃。

文思茵跟夏侯济挤在人群里往里走，眼睛往两边瞟，目不暇接。

她看见一盆开得正盛的石榴花，停了一下，又看见旁边一只绿毛鹦鹉歪着头看她，脚步慢了半拍。

夏侯济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她有没有跟上，见她停在一只鸟笼子前面跟鹦鹉对眼，便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往前走，里头还有更好的。”

文思茵扁了扁嘴，向夏侯济控诉那只鹦鹉骂她，一张口就说蠢材蠢材，多伤人啊。

夏侯济跟她十指相扣，安慰她说茵娘天下第一好，才不是蠢材，那鹦鹉有眼无珠，不必理会。

走过巷子中段，一个摊子前面摆着几筐花苗，叶子细细长长的，像韭菜又不像，根须上还带着湿泥。文思茵觉着新奇，蹲下来翻了翻，抬头问老板，“这是什么花？”

老板正蹲在一旁吃米粉，含含糊糊地说，“风雨兰，好养活，下过雨就开花，红的白的粉的都有，姑娘要几颗？”

文思茵还没开口，夏侯济已经蹲下来，从筐里拈起一棵，翻了翻根须，又看了看叶子，皱着眉问老板，“这棵根太细了，有没有更壮实些的？”

老板咽下米粉，拿袖子抹了抹嘴，凑过来指了指筐底，“底下还有几棵好的，你再翻翻看。”

夏侯济便真的蹲在那里，一棵一棵地翻，翻出一棵根须粗壮的，又觉得不够满意，再翻出一棵，捏了捏鳞茎，又觉得不够饱满，老板在一旁看着，忍不住乐了，“这位官人挑花苗比挑媳妇还仔细。”

文思茵正蹲在旁边看他翻，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拿胳膊肘捅了捅他，“阿季听见没有，老板都嫌你磨叽了。”

夏侯济面不改色，将挑好的几棵并排放着，又从中拣出一棵鳞茎上有霉斑的，语气淡然自若，“挑媳妇自然要比挑花苗仔细。”

说着，他偏过头看了文思茵一眼，“不过我这媳妇是自己送到我跟前的，我没费什么劲。”

文思茵被他说得脸上一臊，伸手将他挑好的几棵花苗包起来，站起身跟老板算钱。

老板收了铜板，又送他们一包小花肥，拿油纸包着，笑呵呵地说，“回去种在院子墙根底下，浇透了水，过了十天半个月就能开花了。”

“这种花皮实，晒也晒不死，生命力顽强就一点不好，开起来太疯，一开一大片，到时候你们院子里怕是要装不下。”

夏侯济收好花肥，又看了老板一眼，“有没有红白两色？”

“有有有，应有尽有，那两筐就是，你混着种也行，开起来花花绿绿的，漂亮。”

又挑了一些，买完单，两人便离开了。

两人刚走出花市巷口，便看见前头围着一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