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扶着魏忍冬，顺着魏忍冬的视线看去，只见院子正中，新移栽的那一株梅花树颜色干枯，上面的花瓣飘落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的一点残花挂在枝条上。

“娘子。”小梅见魏忍冬看那梅花，恐怕她见了花开得不好更加心情不好，“或许今年太冷了。等开了年我们移栽一株其他的树吧。”

魏忍冬只轻轻摇了摇头。

两棵梅花树移栽过来都是这样，或许这正是不祥的预兆。来年开年，她还能看得见新的树吗？

“娘子，柳大人来了。”有小厮进来禀报，小梅有些意外，柳大人怎么会亲自登门？魏忍冬却早有预料了似的，“请大人进来吧。”

“大人。”魏忍冬给柳如归沏了茶，“不知大人所来为何？”

“你夫君朱寅的案子，在衙门也有一段时间了。”柳如归道，“魏娘子也未曾来问过。”

魏忍冬垂着眼皮，“大人有诸葛之名，我相信大人定然能够查明真相，为我夫讨个公道。”

“大人，那孙好德，不正是杀害我夫的凶手吗？”魏忍冬抬起眼睛来看着柳如归。

柳如归没有回答，反而问她，“你觉得呢？”

魏忍冬眼珠子一动不动，“若问我觉得，自然是的。”

孙好德自然是该死的。

魏忍冬的目光落在飘落的梅花瓣上。

她嫁给朱寅的那一年，刚刚十七岁。

她本是父母的掌上明珠，父母疼她如珠似宝，挑选了多少儿郎，才为她选中了朱寅作为她的相公。

朱寅家财丰厚，模样俊朗，待人接物也是彬彬有礼，父母都觉得，这样一个夫婿，她定然满意欢喜。

刚刚嫁过来的时候，她确实满意欢喜，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掀开，看见的是朱寅俊朗的带笑的脸。她羞红了脸，眼睛里含着笑，这样的夫君，她的确欢喜。

他们也的确过了一段美满时光。朱寅给她买美丽的钗环首饰，为她画眉挽发，对她蜜语甜言。她沉醉在这样的快乐之中，直到有一天晚上朱寅喝醉了酒，那时候约莫是他们成婚两个月的时候。

朱寅英俊的面容变得古怪狰狞，她感觉他像是寺庙墙壁上画的罗汉明王，两只手撕开脸上平和慈悲的人面，露出里面狰狞可怖的本相来。

“相公，相公，你怎么了？”魏忍冬吓得哭起来，“不要，不要打我，好痛啊，啊！”

魏忍冬一边哭，一边惊叫着逃跑，但是没有一个人听见，没有一个人进来救她，所有人都被朱寅遣出去了，不得踏入内院。

魏忍冬哭过，叫喊过，甚至跪在地上，跪在他脚下求饶过。但是朱寅一旦开始打人，他是不会停下来的。

魏忍冬后来不再哭叫、逃跑，只是整个人蜷缩起来，缩成一团，尽量减少他对自己的伤害。

朱寅每每打了她，第二天酒醒之后，又好像没事发生一般，抱着她，给她画眉，给她涂胭脂，“娘子生得真美。”

魏忍冬惊恐地看着他脸上那张英俊的面皮，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张面皮里又会伸出两只手来，把这张英俊的人皮撕开，露出里面狰狞的模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