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歌被吓了一跳，手腕吃痛，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挣脱出来。

而周围的丫鬟们见到左小姐这样，也都忙上前去扶，尤其是管事的大丫鬟，将被子整个盖在她的头上，一边往床帏里侧推一边大喊道：“小姐，老爷说了您万万不可动气，这太伤身体了，您放心，听说这位是从别处来的神医，奴婢相信他一定能治好您的病的！”

大丫鬟嘴上一边安抚着，一边唤旁的人帮她一起按着左小姐，这左小姐本来也没有多少力气，几番下来，一直被压制着的她也就只能泄了力气，瘫在床上一动也不动了，睁着两个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旁站着的沈歌。

不知为何，沈歌这会儿再看那双眼睛，竟从里边品出来了一丝别样的感情——是哀求。

沈歌看着那张几乎面目全非的脸，一张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冲着沈歌，发出了几个无声的字。

救-救-我。

沈歌头皮发麻，手脚尚还颤抖，管事丫鬟见她那被吓到的模样，忙将她往外推：“我家小姐近日总做噩梦，不小心吓着先生了，还望先生见谅。”

沈歌应声点头，可却没将那话听到心里去，就在底下的丫鬟们要将她请出去时，沈歌的身体里突然萌生了一股勇气，只见她突然伸手拽住床帏，不让管事丫鬟再将它放下。

丫鬟们都被她这一冒失举动吓到了，毕竟沈歌如今是男子身份，即使是再生华佗，那也是男子，实在不应当如此。

“让她见些光吧，这对病情会有帮助。”沈歌声音软了下来。

管事丫鬟却不为所动，从沈歌手里夺下床帏一角，将整张床榻重新严严实实覆盖住：“小姐身子柔弱，不易吹风，若先生不施针的话，我们小姐今日也该歇息了，烦请先生移步前院。”

沈歌立着未动，她瞧了一眼被床帏包裹住的床榻，又看了看没有半分退让的管事丫鬟，语气强硬道：“你们左府仆役众多，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多唤几个人于庭院里搭个隔风的暖阁也不是什么难事，有何不行？”

管事丫鬟还当沈歌跟之前的郎中一样，只管混个银子，没想到突然的一番反驳竟说的她一时没了下句。

而沈歌也没罢休，冷着声音继续道：“况且即使你只是个小小丫鬟，做不得主，那不是也应去报给你家老爷，由他定夺吗？如今你一句不妥就否了在下的提议，依我看，”她扬起唇角，可面上却无笑意，“你莫不是就盼着这左小姐，慢慢耗死在这床上？”

听到这话，管事丫鬟的脸上顿时失了血色：“你、你怎可胡说？来、来人，你们还不快将这登徒子拉出去，别再污了我们小姐的名声！”说罢她忙招呼着其他丫鬟拉走沈歌。

沈歌不敌多人，就那么硬生生地被推走了，可就在房门即将关上之际，瘫在床上的左小姐似乎有所感应，竟爆发出了比方才还要猛烈的咳嗽，只见她一手扯拽住床帏，使出最后一丝残力，一把就将其给拽掉了！

管事丫鬟见了，忙去扯床帏，可不料却被那双骷髅利爪死死掐住了喉咙，指甲也死死掐进了她的血肉！

旁的丫鬟见状也赶忙松开沈歌，去帮管事丫鬟。

而沈歌就那么立在门口，隔着几步远，同床榻上的左小姐遥遥相望。

丫鬟们的身影在两人的对视中来回穿梭，时间仿佛慢了下来，慢到空气中出现了残影，慢到沈歌仿佛看见了患病前的那个左小姐，于日光下蹦着跳着，丝毫不知日后的自己，竟会沦落到此番景象。

沈歌静静看着她，看着那个自知生命已然到头，拼劲最后一丝力气，也要张开嘴巴，无声地说出最后一句话的骷髅。

苍白干裂的双唇一张一合，沈歌看着那个口型，表情逐渐僵硬。

“小姐？小姐！小姐！！不好了，小姐、小姐她……呜呜呜。”

一时间，哭嚎充斥了整间侧房，呆立在当场的沈歌，就那么看着一群人在自己的面前跑进跑出的。

后院儿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庭院里，左兴侧耳去听手下人报来的消息，裴忘川只见他手中的茶盏猝然摔落在地，整个人向后一个踉跄，直接晕死过去了，待下人掐着人中将他掐醒后，年近花甲的左兴这才跌跌撞撞地哭喊着向后院跑去，半分身份都不顾了。

裴忘川直觉不妙，刚要起身，可旁的家丁们见他一有动作，忙上前拦着。

裴忘川看着朝他围过来的人，右手反手抓过最近的那人，脚步后撤，仅一个耸肩，就将那人掀翻在地了。

“不想受罪的，就都老实待着。”裴忘川一个眼神扫过四周。

家丁们也知面前这人是朝廷命官，眼下见他身手凌厉不似常人，更是不敢上前了，只得悻悻地给他让出条路，随后他们就见裴忘川朝着后院快步赶去，几个闪身就不见了人影。

左兴抹着老泪扑到侧房：“女儿啊，我的乖女儿，你、你怎么忍心让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你怎么忍心的啊？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今日怎么、怎么就……女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