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兴一边哭一边喊，一副好生悲痛的样子，仅仅半句话就将沈歌钉在了一个尴尬而又危险的境地。

管事丫鬟立在左兴身旁，啜泣着回道：“回老爷，小姐本来的确好好的，都是今日来的这什么名医，一会儿说是要给小姐施针，一会儿又说要我们带着小姐出去外头，说什么都是为了小姐好。奴婢好生劝了他不听，没想到，他竟还要掀开小姐的床帏！依奴婢所看，定是这人的此番下流行径，才引得小姐怒火攻心，就这么一时没喘过来气，这才……”

正沉浸在悲痛中的左兴一听这话，抹了老泪挣扎着起身，张开双手就朝着门口的沈歌直直冲了过去：“你，就是你！是你害了我女儿，我要你给我女儿偿命来！”

“不，不是我……”沈歌自然是不能认下这无端的罪名的，可她方才眼睁睁看着左小姐在她面前咽了气，这会儿双腿发软，竟一时动弹不得了，周围的仆役们见状也都上前按住她，以防她逃走。

眼看着左兴就要掐上沈歌的脖子，也就在那一瞬间，一双皂靴突然出现在了沈歌的面前，将左兴当胸踹倒，同时几道凌厉的手刀在她的四周闪过，周遭的家丁仆役们也一并应声倒地。

裴忘川单手扶住双腿发软的沈歌，同时一个闪身，将她死死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虽说裴忘川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可这左兴也是刑部侍郎，正正经经的朝廷命官，他对左兴动手，无异于打了刑部的脸。

左兴倒在地上，猛咳了两声，红着眼睛瞪向裴忘川：“你、你竟然敢对我动手？好呀，后日，不，明日，明日我就要进宫，奏请陛下为左某主持公道，好让天下百姓都看看，这堂堂的锦衣卫指挥使，竟为了包庇一个杀人犯，而对朝廷命官大打出手！”

沈歌知道自己给裴忘川惹了麻烦，她拽拽他的衣裳，焦急解释道：“我没有，不关我的事！”

沈歌两只手紧紧抓住裴忘川的衣袖，裴忘川低头一看，眉头皱起，他握住沈歌的手腕：“这是怎么回事？”

沈歌被这话问懵了：“什么？”

裴忘川伸出食指，在方才左小姐抓挠时留下的红印上，缓缓抚过：“我是说这个。”

沈歌低头，这才看见那几道抓痕。

“哦，这个就是……”

“裴忘川，你们不要太过分了！”左兴看着这俩人旁若无人的做派，顿时急火攻心。

裴忘川回身，扫了一眼里间的景象，又看了看一旁站着的一众丫鬟，突然，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你，出来。”裴忘川指着管事丫鬟道。

那丫鬟虽奉命打理这周遭事宜，可是锦衣卫这样的朝廷命官却尚未直接接触过，只见她战战兢兢地走到裴忘川身前：“大、大人。”

裴忘川随手握住佩剑，用剑鞘抬起那丫鬟的下巴，侧过脸看向她的脖颈：“为何有伤？”

管事丫鬟心中一惊，吞吞吐吐地开口：“这、这个……这个只是不小心……”

这丫鬟本还想找一番说辞，可是没想到裴忘川却抬手制止了她。

裴忘川盯着她的眼睛，一双黑眸深沉冷厉，一字一句道：“你可知我是何人？”

管事丫鬟看了看左兴，又看了看裴忘川：“知道，您、您是锦衣卫指挥使大人。”

裴忘川又道：“那你应该也多少听说过，我生来最不喜的，就是有人骗我。”

这话一出，不止是站在裴忘川面前的管事丫鬟，就连被他护在身后的沈歌，都不禁慌了神。

管事丫鬟看着裴忘川寒冰一般的神色，咽了咽口水，哆哆嗦嗦不敢再开口。

左兴见状，忙在家丁的搀扶下，从地上爬起了身：“裴大人，你这是做什么？这里是左府，可不是你那北镇抚司的诏狱，还轮不到你来审我家的下人！再说了，”左兴擦过眼下的老泪，“我左府千金刚刚病逝，你就在此喧闹跋扈，你将我们左府当做什么地方了，你将我这个皇上钦点的朝廷命官当做什么了？！”

一番指责怪罪落下，裴忘川看向左兴，沉声道：“难道不是左大人先给我的人泼的脏水吗？”

左兴一怔，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向裴忘川背后的沈歌：“裴忘川，他算什么你的人？一个游走四方的郎中而已，你维护他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