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府内庭院，一个大火盆放在正中，烈火烧的正旺，炙烤着每个来往的人。
“快快，手脚麻利点儿，老爷说了，今天一天这些东西都得烧完！”管家站在一旁，指挥着一群丫鬟下人。
小丫鬟们听了，不敢怠慢，一个个儿地从侧房里把床铺被子等物件儿都一应抱出，往火盆里填。
其中一个小丫鬟看着怀中的褥子，不禁小声可惜道：“多好的料子呀，烧了多可惜，还不如赏给我们呢。”
另一个丫鬟道：“你也真敢说，要是让老爷听到了，看他不掌你的嘴。”
“咦，你怎么说话呢？你成心……”就这样两个丫鬟拌起嘴来了。
就在这时，在侧房管事的大丫鬟走了过来，瞪了两人一眼：“你们两个小浪蹄子，专捡忙的时候偷懒，我告诉你们，干活儿的时候就给我好好干，要是让我知道你们有私藏物件儿的，别怪我在管家面前不保你们！”
两个丫鬟见状忙低下头，唯唯诺诺地应是。
管事大丫鬟似乎还不大放心，对着来往的低等丫鬟们训着话：“近来你们都给我小心着点，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不许给我往外说，听到了没有？特别是昨天来的那两个人，他们若是再来，你们都给我把嘴闭紧了，记住了吗？”
“记住了。”一应丫鬟齐齐答道。
“你怎么了，锁儿？”一个年岁稍小的丫鬟看着旁边人问道。
“没、没什么。”愣神的锁儿回过神来，表情略微不自然地回道，说罢就继续抱着手里的床帏，往火盆里扔，待一切都烧的差不多的时候，她这才给管事大丫鬟说了一声，便顺着小路去了供下人上的茅房。
锁儿的脚步越来越快，心跳也越来越快，直到离开了管事大丫鬟的视线，她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昨天的记忆仍停留在脑海里，庭院里的搀扶、清秀郎中的搭话、以及她为小姐端药时，不小心被那人绊了一跤的场景，都一一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锁儿不是家生子，是后来被左府买回来的，之前是粗使丫鬟，后来才被提到了侧房伺候，很少接触什么大人物，她不知道自己那天有没有说漏嘴什么，也不知道那天来左府的人到底是好是坏。
不过眼下看来，她唯一能知道的就是，她又要回去当粗使丫头了。
另一边，裴忘川接过严成递来的纸张，大致扫了一眼，便又将那张纸递给他：“去找几个懂毒识毒的人过来，好好查查具体是哪一味药。”
“是，大人。”严成领命离开了。
沈歌看着离去的严成，又看看思考着什么的裴忘川：“大人，您看这儿还有我的事儿了不？”
裴忘川瞧向她，下巴一抬便打发她走了，沈歌立马乐了，满脸带笑地离开了。
“大人，您未免太过纵容小邓大人了。”赵单春不满道，“我们锦衣卫一向规章制度严谨，岂有容一小小天文生来去自如的道理？他整天只会惦记着偷奸耍滑，领赏贪钱，多半的心思都没放在案子上，这样的人，您还非要留他，属下着实不明白。”
裴忘川将刘家的案卷重新展开，对于赵单春的愤懑视若无睹：“你倒是挺恪尽职守的，但你能看透这案子吗？”
赵单春哑了声，过了会儿，他道：“您知道小的没有您那般缜密的办案思路，不过，这邓呈也不见得所思所想都是对的，且他忠心与否还尚未有定论，您就如此信任……”
“重要吗？”裴忘川上半身后仰，抱臂倚在椅背上，目光望向前方，仿若过往的记忆正在虚空之中再度上演。
赵单春不解：“什、什么？”
裴忘川挑眉，左侧眉骨上的那道细疤随之扯动着，眸色意味不明：“若论忠心，世上无几人能担此名。所以重要的不是他是否完全忠心，重要的是，他能否助我一臂之力，仅此，足矣。”
“况且，你觉得他当真是要回邓家吗？”
赵单春一怔：“您的意思是？”
裴忘川嘴唇一勾，挥手示意他退下。
赵单春看看裴忘川的神色，原本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无声地退下了，待他阖上指挥室正堂的门后，这才在心里将那句话说了出来。
大人，无论您相信与否，我赵单春都绝对会是最忠心的那个！任何人都比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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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天气微凉，沈歌裹了件邓夫人亲手做的厚氅，匆匆出了锦衣卫衙署。
打更声突然响起，沈歌脚步一顿。就要到子时了，她摸了摸身上的袖箭，犹豫片刻后，便又加快了步伐。
此时的她，已经等不及要去问问刘三小姐，不，准确来说，是刘清芸，问问她同左小姐究竟有什么样的交情，二人之间又发生过何事，竟使得一个将死之人在临终之前说出的最后一个名字，不是父亲，亦不是母亲，而是她这个六品官员庶女的名字。
脚步声在空旷的京城街巷里，沙沙作响，整个京城寂静的，就好像只剩下沈歌一人。
现在想来，当初她在刘府的假山里躲藏的时候，听到刘夫人同嫡女交谈时提到的，左府嫡女邀刘三小姐刘清芸一事，就好生可疑。一个三品刑部侍郎的嫡女，竟邀一个小小六品刑部主事的庶女入府，且还有意略过嫡女，怎么想都不合常理。
若是这二人当真要好，那有左小姐撑腰，加之在左大人面前再提上几句，那刘三小姐的日子都不至于难过到要偷自家糕点吃；可若是没那么要好，那这左府千金就更没必要特意结交一不起眼的庶女了。
所以无论如何，沈歌都觉得，这里边定然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沈歌心事重重地朝刘府走着，突然，听到身后的拐角处发出一声响动，她害怕地猛然回头：“谁在那儿？！”
夜色中，无人应声，沈歌的心提了起来，登时有几分后悔没有将此事告诉裴忘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