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歌看着裴忘川的眼睛，似乎是在辨别真假，须臾，她冷冷开口：“是吗？不过邓某有一点不大明白，裴大人究竟是怕我有危险，还是，”她一字一句道，“仍旧不相信我？”

裴忘川的脸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不自在，他道：“自然是怕你有危险。”

沈歌冷笑一声，低下头去，而后突然狂笑不止。

裴忘川攥了攥拳头：“你为何发笑？”

沈歌擦掉眼角笑出的泪：“哈哈，我笑大人身为堂堂的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竟会如此地不坦荡。”她接着道，“不信便是不信，有何可隐瞒的？难道大人对小人多些信任，小人就会感恩戴德吗？”

沈歌收起笑容，眼神冰冷地看着裴忘川的双眸：“自然是不会的。”

“不过既然已经说到这儿了，那么索性，我们今日就将话说个明白吧。”

闻言裴忘川心中有几分不大好的预感。

沈歌道：“裴大人贵为正三品朝廷大员，而小的却尚未入仕，尊卑有别，大人一句话便能将小人打入万劫不复之地，但是，你却对我多有包容，这个，邓某不是没看出来。虽我不知大人究竟为何，但邓某也明着告诉大人，我于这锦衣卫衙署，没有半分留恋之情，你我二人如今这局面，不过仅仅是因着那几两赏银吊着，所以，大人也无需因为不信任在下而觉得对我有半分歉疚。”

“因为，邓某对大人，同样如此，谁又好过谁呢？”

沈歌的话，直白露骨，不留情面，裴忘川面上的神色也随之变得越来越难看了，可沈歌依旧没有半分胆怯和收敛。

她接着道：“但是现在，这差事已然危及到了邓某的性命，想必，”她顿了一下，“大人也还记得小人本就是个贪生怕死之辈，所以此差事结束之后，你我二人，便会分道扬镳。”

裴忘川重重地呼了口气，似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怕是这话，还轮不到你来说吧。”

沈歌道：“自然是轮不到的，只不过，我想裴大人如此英明之人，应也不会放着一个有异心的人在身边久待吧？搞不好，这反倒是在给政敌做了嫁衣。”

“你威胁我？”裴忘川一掌拍在桌案上，逼近沈歌。

裴忘川威压十足，若是换做以前的沈歌，怕是早就认怂了，可是，如今的她，心里却隐隐有股莫名的信念，信裴忘川一时不会动她。

沈歌看着裴忘川少有的情绪波动，笑了：“威胁？邓某不敢。”

裴忘川看着沈歌的表情，这话不似有假，他冷哼一声：“就凭你，威胁我？”

沈歌直视着裴忘川，也将身子凑近，一猫一虎，纷纷露着爪牙：“大人若不信，尽可一试。”

“……”

正堂内一片沉默，不知过了多久，裴忘川一直紧攥着的拳头才慢慢松开。

他不是没有怒气，而是那股子莫名的汹涌情绪，仿佛突然找到了源头。

裴忘川站起身，同沈歌隔开一定的距离，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这常初柏一来，你的胆量，也不少见长呀，怎么，你是觉得你这好监副，就一定能万事护你周全吗？”

这关常初柏什么事？

沈歌虽不明白，可也没有问：“裴大人，你错了，邓某行事，向来不倚仗任何人，我倚仗的，”说着，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是这里。”

“而且，邓某今日也并非是要忤逆大人，而是要同大人讲清楚，如今还能让邓某留在这里的，只有刘三小姐这一个案子，若大人想要尽快破此案，还请给与邓某一定的权力，届时，我自会给大人一个结果。”

停顿片刻，沈歌也站起身，最后道：“可若是今日这番话，裴大人只记住了邓某的以下犯上，却未认真看待邓某的承诺，视脸面重于案情，那么，是现在就派人将我捉下去，还是给我些人手，但凭大人决定。”

一番话，有理有据，后果讲了，高帽子带了，轻飘飘几个字，便将裴忘川给架了起来。

裴忘川看着沈歌半寸不让的态度，以及视死如归的眼神，思索片刻后，忽而笑了：“邓呈，你说就凭邓洪钧那瞻前顾后的唯诺性子，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有胆有识的人呢？”

沈歌闻言一愣，她没料到裴忘川会突然把邓大人牵扯进来。

裴忘川抱臂，眼神戏谑地看着沈歌的脸，接着道：“而且今日这么一看，你同他，倒也不是那么相似。”

“你说，这究竟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