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是谁？”

“这么久了，这些问题想来大理寺都曾问过，只大师都不曾说出其他名字，那就只能结束到您身上了。”

“而且”，秦溪步步紧逼道：“大师，您洛阳黑市暗道里的青铜物件跟渝州案件中出现的，无论样式还是材质，都高度相似，几天前发生在长安沁园拐带孩童的也被认出来是东望寺挂单里的江南僧人。这桩桩件件，你敢说自己完全不知情？”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杜伯庸不承认，但黑暗中传来的铁链声安静了不少。

对于他色厉内荏的遮掩，秦溪倒是冷静，“你知道。”

“大师可不曾掩盖俗家姓名。而今已是李家天下，您跟前江南国主的关系只要肯多下些功夫，其实并算不得难查”，他笑笑，“此番问话也不过是走个流程。”

“前国主的意图、筹谋，都是双方心里有数的东西。至于他能不能从别的渠道知道大师已经被抓，有没有把罪证推到别人身上……大师自会比我们清楚。”

“大师僵着不肯说，我们便慢慢查。就是大师难免要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再受点苦了。”

狱卒在黑暗里目瞪口呆。

这是骗/供，是诱/供！大洪律明令禁止的！

哦，秦郎君和胡娘子是江湖人啊，那没事了。

难怪他们裴寺卿来了都只旁听不露面呢。

黑暗里，杜伯庸的声音阴恻恻的，“你诈我？”

“大师这么说可就难听了。”

秦溪嘲讽一笑，“不过是因为某未过门的夫人是半妖，跟手下败将联络一下感情。”

啊？这么说真的好吗？

狱卒心里有些汹涌澎湃，脸上倒是一片平静。

“你倒是实诚”，杜伯庸轻哼一声，“郎君这么聊，就不怕我什么都不说？”

旁边的胡璇玑亮起一双妖瞳，“因为接下来该我问了。”

也不等杜伯庸反应，她便开始学着秦溪一样劈里啪啦地把一堆问题倒出来，“你们捉半妖是为了取血，取血是为入药制毒，是也不是？这毒能控制服用人的行动，是也不是？长安流行的红丸香珠里头也有这种成分，是也不是？”

“青铜铃是哪里来的？用途又是谁教你们的？”

“你又是怎么被安排到这边的？联络人都有谁，怎么联络？”

“……不过是区区半妖”，杜伯庸咬牙切齿道：“就凭你也能来同我问话？”

“我说假和尚，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胡璇玑直接挨到圆牢外的铁栅上，借着秦溪手中火把那点光看向自己手指，懒懒道：“你在这铁栅里，谁来问你都得受着。”

“大理寺也是无人了，由着两个什么都不懂的江湖人瞎闹。”

“还不是你自己要找的我们，你以为我想来？”

“算了，你爱说不说吧”，胡璇玑朝他翻了个白眼，“再喊，我们也不会来了，白闻这几个时辰的臭气。”

她一拍铁栅，拉着秦溪便转身，作势要走。

“等等！”

杜伯庸下意识喊住人。

“我们不过江湖闲人，也无甚能力，大师有事还是等大理寺来人吧。”

“我说，等等。”

“你说我们就要听啊？！”

胡璇玑才说完，就被秦溪拉了把衣袖。

“你最好真的能说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她顿了顿，一把扯了秦溪手上的火把塞到墙上的架子上，愤愤道。

时间差不多了。

秦溪拨下墙边一个机关按钮。圆牢穹顶的几片灰砖忽然朝左右裂开，自三个多月起便未曾映照下来过的正午艳阳直直打在杜伯庸头顶。

关在圆牢这么些天，这里虽不至于完全不给犯人洗漱，但总不可能给他们太好过的。距离上次洗漱已有些时日，杜伯庸的脸上、身上都有些不太好看，早不复洛阳初见时妖异俊朗的和尚模样。往日剃得干净的头皮长出的发茬早有寸余，唇周也乱无章法地长出一圈短短的胡须。

他面色憔悴枯黄，眼底还带着浓重的乌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