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敏，你爸欠的那些钱，那些人找上门了。他们说……不还钱就要去学校打断你的腿。妈今天下午三点的高铁，我们去你姑婆那边躲躲。妈不能看着你被毁了……”

姜楚敏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想反抗，想大吼说他不要去，可看着跪在地上、形如枯槁的母亲，他所有的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场绝望的窒息。

被塞进出租车的时候，姜楚敏浑身都在发抖。雨越下越大了，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幕里。他看着窗外飞驰的、被雨水模糊成一团的街景，眼泪不受控制地砸下来。

他摸出手机，颤抖着给苏亦发消息：

【对不起。我爸妈出事了，我之后得跟着我妈去外地躲一阵了。】

【你等我，好吗？】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你应该不会原谅我，但如果看到了就回一下好吗？】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屏幕死一般的寂静。

姜楚敏不知道的是，此刻，就在他乘坐的这辆出租车后方不到五十米的十字路口。

苏亦，就站在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下。

倾盆大雨已经把他浑身都浇透了，雨水顺着他消瘦的侧脸和发梢疯狂地往下淌，但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早就从陈女士那里得知了所有的行程，他没有打伞，在雨里站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看着那辆出租车停在他家小区楼下，看着陈女士拉着哭得眼眶通红的姜楚敏上车。

他就在那里，隔着一层被大雨冲刷得看不清的水幕玻璃，死死地盯着他的少年。

他多想冲出去，拉开车门，把他抱进怀里。可是他的脚像是被焊死在了雨水里。

出租车启动了，苏亦猛地跟着车跑了几步，又硬生生地停住。他死死咬着牙，嘴里尝到了雨水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

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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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四十分。高铁站。

候车大厅里人声鼎沸，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检票通知。姜楚敏像个被抽去灵魂的木偶，被陈女士拉着走向检票口。

他死死捏着手机，还在等。可是屏幕上依然什么都没有。

“小敏，该走了。之前的朋友……就不要再联系了吧。”陈女士沉默着拉他的胳膊，催促道。

“再等一下……妈，再等我一下。”姜楚敏拼命回头，张望着大厅的入口。

他看不见。他什么都看不见。

而在候车大厅外面，隔着一面被暴雨浇得模糊一片的巨大落地玻璃，苏亦就站在广场的柱子后。

雨水顺着他的眼睫砸下来，他甚至睁不开眼，但他还是拼命地看着。看着玻璃墙内，那个单薄的少年一步三回头地被拉向检票闸机。

姜楚敏还在低头看手机，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屏幕上。

苏亦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弹出的那几条消息。

每一条，都带着绝望的哭腔。

每一条，都在求他回一句。

他多想回消息，哪怕只回一条。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在键盘上打了无数个字：

【我就在外面。】

【你别哭。】

【我会去找你的。】

可是，他一个字都不敢发。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发了，只要他泄露一点点自己在这里的痕迹，姜楚敏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冲出检票口。

而外面，可能就有那些催债的人的眼线。他不能拿姜楚敏的命去赌。

“砰——”

检票闸机合上的声音，像是一声沉闷的枪响。

姜楚敏走进了站台。

那一瞬间，苏亦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他靠在冰冷的石柱上，仰起头，看着阴沉得快要塌下来的天空。

他终于再也克制不住，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汹涌而出，瞬间浸透了整张脸。他哭得浑身发抖，却连一丝一毫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他只能看着那架高铁升空，看着它划过这座城市的上空，消失在厚厚的云层里。

在站台上的最后一刻，姜楚敏把手机死死贴在胸口，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最后一条消息：

【苏亦，对不起。我走啦。】

【如果你不想理我了，那……那就忘了我吧。】

苏亦靠在广场的石柱上，大雨已经将他彻底吞没。他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心脏被彻底碾碎成了粉末。

他终于撑不住了。他慢慢蹲下身，在暴雨中的广场上，把脸死死埋进湿透的臂弯里，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肩膀剧烈地抽搐着，发出无声的、崩溃的嚎啕大哭。雨水混着泪水，冲刷着他苍白的脸。

他低着头，手里死死捏着手机。屏幕上，姜楚敏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每一条，都像一把刀，在他的心上剐。

他咬着牙，抬起颤抖的手，在键盘上打了一行字：

【对不起。我等你。】

但他没有点发送。他按灭了手机，整个人彻底瘫坐在雨水里。

怎么可能忘了你。

那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两年，像一条起雾的河，雾里藏着所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两三年。对成年人来说也许很短。

可对十六岁的他们来说，那是整整一个青春的凌迟。

他低着头，手里死死捏着手机。屏幕上，姜楚敏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每一条，都像一把刀，在他的心上剐。

他咬着牙，嘴里尝到了眼泪的咸味。他抬起手，最后还是在键盘上打了一行字：

【对不起。我等你。】

但他没有点发送。他按灭了手机，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那天下午，这年夏天最大的一场雷阵雨，如期而至。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瓢泼大雨中，冲刷着一切关于那个十六岁夏天的痕迹。